乌鸦扑棱棱飞起，林大石站在北墙缺口处，手里的兵符还硌着掌心。晨雾未散，草叶上露水沉沉，可十里内的气息流动他已能感知分明。那股阴秽之气动了，像毒蛇贴地游行，正从祖祠旧地方向缓缓压来。
他吹响骨哨。
三长一短。
守夜队立刻响应。十名青壮从藏身处跃出，手持长矛铁叉，迅速列于墙后。烽燧火堆早备好，一人持火镰蹲在旁，只等令下。
林大石眯眼望北。地平线仍灰白一片，可脚底地面已有轻微震感——不是人踏，是百具尸身齐步走动带来的闷响。草皮开始发黑，由远及近，像被火烧过一般卷曲枯死。空气里浮起一股腐血混着烂泥的腥臭，闻之欲呕。
“点火。”他低喝。
火堆轰然燃起，烈焰冲天而起，照亮北面山坡。火光映出百具身影：披残甲、拖锈刀、眼窝漆黑，步伐僵硬却整齐划一，正是阴兵！
它们已越过第一道陷坑，踩着枯草直逼木寨。巡逻青壮刚想迎上，却被阴气扑面，两眼一翻，当场昏倒在地。
“守住墙头！”林大石跃上高台，抽出腰间柴刀。他知道这些阴兵不是凡物，寻常兵器难伤其身。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庄子，是粮仓，是育婴草庐——他的孩子就在里面。
阴兵撞上木墙。
咔嚓一声，北墙缺口处木桩断裂。三具阴兵破入，举刀便砍。一名守夜队员挡在前头，被一刀劈中肩头，鲜血喷出，人还未倒，已被阴气侵体，脸色转青。
林大石怒吼一声，冲上前连劈三刀。柴刀砍在阴兵头上，火星四溅，对方头骨裂开一道缝，动作迟缓半息。他趁机一脚踹出，将尸身踢回墙外。
可更多阴兵涌来。又有五根木桩崩断。缺口扩大，眼看就要失守。
就在这时，草庐方向传来一声啼哭。
尖利，刺耳，不似寻常婴孩。
紧接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大石猛地回头——只见四子林承焰赤着小身子从草庐爬出，浑身皮肤通红如烙铁，口鼻之间喷出赤焰，脚下泥土瞬间焦黑开裂。他摇摇晃晃站起，瞪着墙外阴兵，小嘴一张——
轰！
一道火龙自他口中喷出，长达数丈，直扑阴兵阵列。
火焰所过，阴兵惨叫崩解，残肢化为黑灰，锈刀熔成铁水。火势席卷二十步，烧穿整排阴兵，连地面都被烧出一条焦沟。剩下的阴兵停滞不动，仿佛受制于某种更高阶的克制之力。
林大石瞳孔一缩。他知道这是儿子觉醒了控火天赋，可没想到威力如此惊人。
“承焰！”他大喊，生怕孩子有失，纵身跳下高台，几步冲到草庐前，一把将还在吐火的小儿抱进怀里。
火焰戛然而止。
林承焰小脸苍白，眼皮一垂，昏睡过去。但怀中体温滚烫，像揣了个火炉。
远处山丘上，邪修跪倒在地，手中法印碎裂，嘴角溢血。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下方火痕，嘶声骂道：“纯阳真火？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怎么可能！”
他咬破舌尖，再度结印，欲召第二批阴兵。
可就在此刻，林大石脑中响起提示音：
【正邪对决+190】
【奖励发放：阳雷符（一次性）】
一张黄纸符箓凭空出现在他左手，纹路如雷光游走，触手微颤，隐隐有电芒跳跃。
他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拉开身边守夜队员背上的短弓，他撕开符纸，贴在箭尾，以指尖划破拇指，将一滴精血抹在符上。
嗡——
箭矢骤然发光，雷意缠绕，空气噼啪作响。
他抬臂，拉弦，瞄准山丘上那团黑影。
松手。
雷箭破空而起，划出一道刺目白线，直射山顶。
轰隆！
炸响声震得寨内瓦片乱颤。山丘之上血光炸裂，一座由黑骨堆砌的法坛应声而碎，碎屑夹着黑雾四散飞溅。邪修惨叫一声，被气浪掀飞，滚落数丈，再爬起时已不成人形，半边身子焦黑冒烟。
他不敢停留，踉跄转身，钻入密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雾之中。
寨内一片寂静。
方才还在燃烧的焦沟余火未熄，冒着缕缕青烟。地上躺着几具阴兵残骸，早已碳化，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守夜队员们呆立原地，望着草庐前那个抱着婴儿的男人，没人说话。
林大石低头看怀中的林承焰。孩子呼吸平稳，小脸恢复粉嫩，仿佛刚才焚尽百阴的不是他。他伸手探了探儿子鼻息，确认无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墙头，捡起那张烧了一角的阳雷符残片，又拾起雷箭留下的箭杆。短弓归还守夜队员，说了句：“换岗。”
然后抱着孩子，往草庐走。
路上经过昏迷的青壮身边，他停下，对旁边人道：“抬去医棚，用灵井水擦身，别沾阴气。”那人点头跑去叫人。
育婴草庐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被夜风吹得晃。林大石弯腰进屋，将林承焰轻轻放在铺了软草的木榻上，又扯过一张兽皮盖住他身子。
屋内安静。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他坐在榻边，掏出腰间木牌看了眼。三亩灵田的标记依旧清晰，可边缘似乎多了圈淡淡金光，不知是火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轮值家丁来报：“北墙缺口已用石块堵死，烧毁的木桩明日更换。阴兵残渣深埋十尺，撒了石灰。四周再无异动。”
“好。”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家丁犹豫片刻，又问：“那……法坛真的毁了？还会再来吗？”
林大石沉默几息，才道：“只要我还站着，谁敢踏进一步，我就烧他个神形俱灭。”
家丁不再多问，默默退下。
林大石低头看着儿子的脸。小小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眉心隐约有道极淡的火形印记，转瞬即逝。
他伸手轻抚了一下，收回手时，发现指尖竟有些发烫。
屋外，东方天际已泛出一丝青灰。夜最深的时刻过去了。
油灯忽然爆了个灯花。
他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门边，将油灯摘下，挂在屋外柱子上。风吹着火苗左右摆动，照着他左脸那道疤痕，忽明忽暗。
他站着没动，听着屋内孩子的呼吸，望着远处那片被火龙烧过的焦土。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