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草棚的茅顶,林大石已经站在了王大锤面前。他没带人,也没穿那身常披的旧皮甲,只背着一袋灵谷,脚步沉稳地踩过泥地。昨夜三堂授职的事传得满庄皆知,可他知道,真正能立住根基的,不是规矩,是手艺。
王大锤正蹲在柴堆旁劈木头,斧子落得慢,但每一记都准。他抬头看见林大石,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也没起身。
“你不是流民。”林大石把灵谷放在破木桌上,“你是匠人。”
王大锤低着头,指节粗大的手攥紧了斧柄,虎口裂着血口子。
“我林庄缺的不是力气,是手艺。”林大石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砧,“你要藏,我不问来历。可若肯出山,我保你安身。”
王大锤终于抬眼,目光如火炭:“你不怕惹祸?”
“谁敢来捉?”林大石直视他,“入我林庄,便是族人。”
王大锤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下斧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钢片,递过去。钢面泛青,纹路细密如鳞,九折九锻的痕迹清晰可见。
“百炼不成钢,十炼才见魂。”他嗓音沙哑,“这钢条,是我昨夜偷偷试的。用的是你兵堂存下的废铁,加了三成山心矿粉。”
林大石接过钢片,指尖划过纹路,冷硬中带着韧劲。他懂铁,三年前在主支打杂时就跟着老铁匠学过几天。这块钢,远超寻常农具用料。
“你想造什么?”王大锤问。
“长枪。”林大石答得干脆,“给我儿子用。”
王大锤眉头一跳:“多大孩子?”
“五岁。”
“五岁使枪?”王大锤冷笑,“枪是杀人的东西,不是玩具。”
“他生下来就认得枪形胎记。”林大石不动声色,“你不信,等枪成再说。”
王大锤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脱下破袄,露出后背一道深红烙印——军中铁作司匠首的火印。
“我原是边军铁坊总匠。”他说,“上峰要我掺铜造假刃,卖给戍卒。我没干。他们烧了我屋,杀了我徒弟,通缉我半年。”
林大石看着那道疤,没说话。
“我要活命,也想再打一把真枪。”王大锤盯着他,“你给材料,给地方。我给你造一支——能认主的枪。”
“好。”林大石点头,“铁料、风箱、炉灶,你要什么,我去调。”
“还得有人守炉。”王大锤说,“百锻钢,火不能断三天。寒气侵炉,钢质就废。”
“我来。”林大石说,“第一夜,我陪你。”
当天下午,兵堂腾出一间库房改作铁坊。风箱是从邻村赊来的,炉灶用青石砌成,铁砧是林大石亲自从后山扛回来的老岩铁心。王大锤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点点头:“能用。”
夜里,炉火燃起。橙红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噼啪作响。王大锤将精选的七块废铁投入炉中,加炭封火,开始控温。林大石坐在炉侧,盘膝而坐,体内淬体境的修为缓缓运转,将一股热力渗入炉底,稳住温度。
“你真肯为一个匠人耗修为?”王大锤一边翻铁一边问。
“你肯为一把枪耗命,我就肯为你守一夜。”林大石说。
王大锤没再说话,只是锤子握得更紧。
第二日清晨,林承业被乳母抱到铁坊外。孩子穿着小号银鳞甲,眉心枪形胎记隐隐发亮。他睁大眼睛看着炉火,不哭不闹。
“爹。”他开口,“我要看打枪。”
林大石点头,把他抱近炉边。王大锤瞥了一眼,手下一顿:“这孩子……眼神不对。”
“他天生就该拿枪。”林大石说。
第三日半夜,钢胚终于成型。王大锤赤着上身,汗如雨下,抡起百斤重锤,第九次锻打枪身。最后一锤落下,火星四溅,枪尖微颤,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嗡——!
那声音不像金铁交击,倒像是龙吟自地底升起,震得屋顶灰土簌簌掉落。全庄惊醒,鸡飞狗跳,连远处山林里的鸟雀都扑棱棱飞起一片。
林大石霍然起身,盯着那支枪。
枪身泛青,纹路如血脉流动,枪尖一点寒芒,在夜色中微微闪烁。王大锤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却笑出了声:“成了……真成了!”
林大石伸手去碰,指尖刚触枪杆,脑中猛地响起提示:
【神兵诞生+170】
他没动声色,只对乳母道:“把承业抱过来。”
林承业被放在地上,自己迈步上前,小手一把抓住枪尾。那枪少说有三十斤,寻常壮汉都难单手持握,可他竟稳稳提起,双臂伸直,枪尖笔直指向前方。
“此枪为你而生。”林大石轻声说。
林承业抬头,眼里闪着光:“我要练。”
演武场早已清空。三块青石并排立着,每块厚尺余,是之前修寨墙时剩下的。家丁们听说五岁娃娃要持新枪演练,纷纷聚在四周,有人摇头,有人嗤笑。
“奶娃子能刺穿石头?吹牛吧!”
“别砸了枪,回头王铁匠找你赔。”
林承业不管那些。他站定,双脚分开,摆出起手式,动作竟有几分老练。林大石退到一旁,没出声。
孩子深吸一口气,踏步冲出,右臂发力,长枪怒刺——
噗!噗!噗!
三声闷响,枪尖连破三石,直至末梢仍在颤鸣。尘土飞扬中,枪身青光流转,仿佛活物呼吸。
全场死寂。
林承业收回枪,小脸涨红,嘴里却喃喃念道:“破军……破军……”双眼失焦,似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摆出另一式,枪走中锋,横扫如轮,接着反手回撩,快如闪电。一套三式使完,枪尖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林大石心头一震。
他知道,那是枪诀。
脑中提示再次响起:
【奖励发放:枪法传承——《破军枪诀》已注入长子林承业识海】
他看向王大锤。老铁匠站在炉边,满脸震撼,嘴唇颤抖:“这枪……认主了?”
“嗯。”林大石点头,“它等的就是这个人。”
王大锤扑通跪下,重重叩首:“王大锤愿为林庄铁坊主管,终身不叛!”
“起来。”林大石扶他,“从今往后,你不是逃匠,是林家人。”
王大锤哽咽着点头,转身回到炉边,轻轻抚摸那支枪:“我连夜守炉,护它三日,不让寒气侵体。”
林大石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肩膀。
演武场上,林承业仍站在三块碎石前,小手紧握枪尾,一遍遍重复那三式枪招。乳母想抱他回去,他摇头不肯。
“破军……破军……”他低声念着,眼神坚定。
林大石站在场边,望着儿子瘦小的背影,又看向远处草棚改建的铁坊。炉火未熄,映着王大锤佝偻的身影,一下一下拉着风箱。
天边微亮,晨雾未散。
林承业又一次扎出长枪,枪尖破风,发出细微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