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玄缺站在冻土边缘，铁剑扛在肩上，七个骷髅酒葫芦轻轻晃着。他刚转身要走，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花玄缺！你给我回来！”
声音尖利如刀，混着血沫喷出。林玄策挣扎着从雪地里撑起身子，满脸血污与雪泥糊在一起，左臂黑钉仍在皮肉里插着，整条手臂青筋暴起，像是有蛇在里面乱窜。他右手死死抠住血剑剑柄，剑尖抵地，硬是把自己从坑里拖了出来。
花玄缺脚步一顿，没回头。
他知道这人不会安分。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扑上来咬一口。
果然，林玄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疯犬般跃起，血剑由下往上撩，直取花玄缺后心。这一击带着自毁之势，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长了。
就在剑尖离背心只剩三寸时，一道绿影横空而至。
“铛！”
一声脆响，竹杖斜扫而出，不偏不倚敲在血剑侧锋，将整把剑荡开半尺。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熄灭。
老帮主拄着绿竹杖落地，肩头积雪未化，粗布衣角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结痂的老伤。他站定，右腿微瘸，却稳如磐石。
“小辈。”老帮主嗓门不大，但字字清楚，“打完架就想跑，算什么本事？”
花玄缺这才缓缓转身，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一对，一点即收。
老帮主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肩膀：“别用眼神谢我，等会儿请你喝酒。”
花玄缺没说话，只是把铁剑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住，剑尖垂地。
林玄策被那一杖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两步，抬头看见老帮主，眼中怒火更盛：“又是你！你们两个联手欺负一个受伤的人，好威风啊！”
“受伤？”老帮主冷笑，“你刚才偷袭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不是受伤的？”
话音未落，林玄策已再次扑来。这次他不再藏招，血影诀第九重全力催动，剑影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向两人。
老帮主低喝一声，绿竹杖舞成圆幕，杖影翻飞，点、拨、挑、扫，每一式都精准落在剑影虚位。他耳朵微动，听风辨位，突然杖尾一抖，直戳林玄策右膝外侧麻穴。
林玄策反应极快，侧身避让，可终究慢了半拍。竹杖擦过裤管，带出一道血痕，右腿顿时一软。
就是这一瞬迟滞。
花玄缺动了。
铁剑斜劈而下，剑刃贴着血剑滑行，发出刺耳金鸣。林玄策双手握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你！”林玄策怒吼，还想强提真气。
老帮主却不给他机会，沉肩错步，欺身近前，反手一掌拍在其肩井穴。这一掌没用全力，却打得林玄策半边身子发麻，气血一滞。
花玄缺抓住时机，一步跨出，右腿高抬，狠狠踹在林玄策胸口。
“砰！”
林玄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三丈外的积雪深坑，血剑脱手飞出，插入冻土，只留剑柄在外。
他趴在那里，剧烈咳嗽，每咳一下就喷出一口黑血。可他还是不肯服软，左手撑地，指甲抠进冻土，一点点往血剑方向爬。
“我不认输……我不认！”他嘶吼，“你们等着，我要让你们——”
老帮主拄着竹杖走过去，低头看他：“你啊，练剑练傻了是不是？明明知道走火入魔会死，还非要往绝路上冲？”
林玄策仰头，满眼血丝：“死？我早就不怕死了！我怕的是活着被人踩在脚下，怕的是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废物！”
花玄缺站在坑边，冷冷看着他。
“你不是废物。”他说，“你是蠢货。”
林玄策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蠢货？对，我是蠢！蠢到以为靠力量就能让人尊重，蠢到以为杀了师父就能证明自己！可你们呢？你们就好吗？花玄缺，你杀的人比我少？老帮主，你手上就没沾过血？”
老帮主叹了口气，摸了摸胡子：“我当然沾过血。可我知道为什么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停？”林玄策冷笑，“你们现在停了吗？还不是要把我踩进泥里？”
花玄缺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活着，不是为了踩你。我要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林玄策怔住。
“强者不是杀人最多，也不是武功最高。”花玄缺声音低沉，“是能护住想护的人，守住该守的道。你连这点都不懂，活该输。”
林玄策脸色扭曲，猛地抓起一把雪砸向花玄缺：“放屁！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花玄缺没躲，雪砸在脸上，慢慢融化。
老帮主在一旁摇头：“行了，别演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还想逞强？”
林玄策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刚撑起半身，体内真气猛然逆冲，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他跪在雪坑里，双手颤抖，眼神却依旧凶狠。
“我……不会输……”他喃喃，“我一定要……让你们后悔……”
老帮主看了花玄缺一眼，轻声道：“这人药石难医，不如废了算了。”
花玄缺摇头：“废了，他就真死了。我要他活着受罪。”
老帮主点点头：“也行。活着比死难熬多了。”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扛剑，一个拄杖，风雪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林玄策抬头望着他们，忽然咧嘴笑了，嘴角全是血：“好啊……你们等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过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花玄缺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雪。
老帮主吐出一口白气，笑道：“那就等你哪天真有本事再说吧。”
远处风声呼啸，雪越下越大。
花玄缺望了一眼天色，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铁柱传信，说你追人追得太远。”老帮主拍拍他肩膀，“我寻思着，你一个人对付这种疯狗，万一被咬一口，多不值当。”
花玄缺没应声，只是把铁剑重新插回腰间。
老帮主环顾四周，皱眉：“这鬼地方阴气重，不宜久留。走吧，先离开这儿。”
花玄缺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察觉异样。
他猛地回头。
林玄策竟又站了起来，双手扒着坑沿，浑身发抖，双眼赤红如兽，嘴里嗬嗬作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还没完……”他嘶哑着嗓子，“还没完……”
老帮主眉头一皱：“这人真是油尽灯枯还不肯认命。”
花玄缺握紧剑柄，眼神冷了下来。
风卷着雪打在三人脸上。
林玄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向花玄缺，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
花玄缺往前踏出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