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图》霸榜了整个三月。音乐平台的热歌榜、新歌榜、流行指数榜，前三名里总有一首是它。有人在评论区里统计了一下：这首歌里曾益一共唱了四百多个字，比他过去十年唱的所有歌词加起来还多。这个数据被截图、被转发、被做成各种表情包，在社交媒体上疯传。曾益本人也转发了这条统计，配文是：“林砚，你欠我的用什么还？”林砚没有回复，但王胖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曾老师，您不是说了吗，加钱。”曾益回复王胖：“加钱不够，得加饭。”
三月的最后一天，《山河图》的全网播放量突破了三亿。
《山河图》的火爆，让另一个名字重新回到了资本视野——林砚。
娱乐圈的资本嗅觉是最灵敏的。一首歌火了，他们会立刻分析：这首歌是谁写的？这个人还能不能写出下一首？如果能，花多少钱能让他写？如果能签下来，花多少钱能把他签下来？
林砚的社交账号上，私信从每天几十条变成了几百条。有大经纪公司想签他的，有大平台想跟他合作的，有艺人想请他写歌的。报价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一封比一封高，一封比一封急。孙浩每天要花两个小时筛选这些消息，把有价值的留下，没价值的删掉，把需要回复的列成清单，发给林砚看。林砚看完了，大部分回复都是三个字——“婉拒了。”
孙浩有一次忍不住问他：“林老师，您就不想多写几首？这些报价都不低。”
林砚正在调吉他弦，闻言抬起头，看了孙浩一眼。“孙浩，你觉得我写《山河图》花了多长时间？”
孙浩想了想。“从过年到月底，差不多半个月吧。”
“不对。”林砚摇了摇头，“我花了十年。没有前面十年的采风、积累、沉淀，我写不出这首歌。你以为灵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灵感是地里长出来的。地不肥，长不出庄稼。”
孙浩沉默了。
林砚低下头，继续调弦。“钱够用就行。不够了再说。何况目前已经很充足了”
孙浩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开始对那些资本邀约进行分类处理——大部分婉拒，极少数有意义的先放着，等林砚想接了再说。
但资本不会因为林砚的“婉拒”就停下来。他们开始换一种方式接近他——不直接谈钱，不谈合作，只是“交个朋友”。有人通过方部长递话，想请林砚吃饭；有人通过音协的关系，想跟林砚“聊聊音乐”；有人通过省歌舞团的老吴，想请林砚“指导一下创作”；还有通过谭校长约出来做“慈善晚会”的。林砚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资本伸出来的触角，但他们没有越界，他也不好撕破脸。他只是笑着应着，然后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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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而京市的三月，树枝上还挂着去年的枯叶，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棉絮，盖在城市的上空，让人喘不过气。国贸桥下的车流缓慢得像一条生病的河，喇叭声此起彼伏，从清晨响到深夜，像这座城市的叹息。
陈玥站在星耀大厦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窗外是北京CBD的天际线，中国尊还没封顶，起重机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僵硬的鸟。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过去几年的画面。
11年秋天，星耀旗下最赚钱的男歌手宋某被爆婚内出轨。八卦周刊的封面印着他和那名女子的合照，照片拍得很清楚，两人在某公寓门口拥抱亲吻，女子的脸埋在宋某的胸口，宋某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舆论炸了。宋某的形象一直是“好丈夫”“好爸爸”，上综艺节目的时候经常秀恩爱，说“我老婆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出轨门的照片一出来，网友们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夜之间把他的微博评论区淹成了废墟。星耀的公关团队连夜开会，发了声明，说“照片系恶意剪辑，宋某与当事人仅为普通朋友关系”。没有人信。声明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被“恶心”“骗子”“滚出娱乐圈”刷屏了。宋某的代言全部被撤，综艺节目被剪掉了所有镜头，原定年底的巡回演唱会无限期推迟。星耀的股价在那一年连续下跌，虽然没有后来那么惨，但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12年元旦，星耀旗下三位艺人在某卫视的跨年晚会上被爆假唱。有网友用专业软件分析了现场音频，发现人声部分与录音室版本完全一致，连换气声都对得上。这不是失误，是有预谋的造假。三位艺人中，有一位还是某音乐选秀节目的冠军，出道时标榜“实力唱将”。假唱的帽子扣下来，没有人关心你后来唱得怎么样，没有人听你的解释。星耀公关团队再次出动，说是“音控台技术故障，播放了备用音轨”。网友不买账，说“你家备用音轨唱得比现场还准？”假唱的话题连续一周挂在热搜上，星耀的品牌形象跌到了谷底。
2012年夏天，当家明星周某被妻子控诉家暴。周某是星耀的一哥，出道十几年，拿过无数奖项，粉丝遍布全亚洲。他的妻子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文，控诉他长期家暴，配了医院的诊断书和伤情照片。诊断书上写着“多处软组织挫伤、左前臂骨折”，照片里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睁不开。那条长文被转发了上百万次，评论区里有人说“不敢相信”，有人说“早就听圈内人说过”，有人说“星耀藏污纳垢”。星耀发了声明，说“艺人私事，公司不予置评”。但这一次，沉默比发声更糟糕。“不予置评”四个字，被解读为“默认”。周某的代言在一周内全部解约，正在拍摄的电影换角，已经录制完毕的综艺节目被后期打码处理。星耀花在他身上的数亿投资，一夜之间打了水漂。
2013年秋天，星耀旗下一位年轻演员李某，深夜酒后驾车，在朝阳区撞人后逃逸。被撞的行人是一名外卖骑手，三十五岁，河南人，来北京打工五年了，家里有两个孩子。送医后不治身亡。李某第二天到案，被刑事拘留。星耀这次连声明都没发。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该怎么发。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是错。受害者家属的律师在媒体上公开喊话，要求星耀承担责任，星耀沉默了一个月，最后赔了一大笔钱，把事情压了下去。但舆论的伤疤没有愈合，每次有人提起星耀，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像一块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
然后是财务造假。这是最致命的一刀。前几件事，伤的只是星耀的面子。财务造假，伤的是里子。面子没了可以再要，里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陈玥把这些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没有喝。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星耀传媒的股价页面还开着，绿色的数字像一片枯萎的叶子，从11年的高点跌到现在，已经缩水了百分之七十。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页面关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董事会秘书发来的消息：“陈总，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会议，请准时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