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砚打开手机,找到曾益的微信,把制作好的《山河图》demo文件和曲谱发了过去。
曾益是在排练间隙收到那条消息的。
那天下午,凤凰传奇在排练厅里为下一场演唱会做准备。排练厅在朝阳区的一个文化产业园区里,空间很大,层高足有六米,墙上贴着隔音棉,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玲花在台上试音,高亢的嗓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像一只鹰在天空盘旋。她唱的是《山河图》的demo——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她跟着哼,哼着哼着就停不下来了。
曾益坐在台下,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林砚的对话框弹出来,一个音频文件,没有配文。他点开,把手机举到耳边。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不是吉他,不是电子合成器,是一段弦乐和民乐的交织,大气磅礴,像一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林砚的demo里没有唱词,只有旋律和节奏,但那种气势已经出来了。曾益闭着眼睛听完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头微微晃着,像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旋律默念什么,但没有声音。
玲花从台上下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她看到曾益戴着耳机闭着眼睛,身体跟着节奏微微晃动,好奇地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什么呢?这么入迷。”
曾益摘下耳机,把手机递给她。“林砚写的。你听听。”
玲花接过手机,把耳机戴上,点了重播。她站在排练厅中央,周围是散落的谱架和电线,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品味一个复杂的味道。
听了不到半分钟,她摘下耳机,看着曾益,目光里有光。
“林砚?哪个林砚?”
“目前你还知道我们圈内还有哪个林砚?”曾益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人。
玲花又听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站着,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耳机戴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的,跟着旋律的节奏。听完了,她把手机还给曾益,说了一句。
“这歌,我们要了。”
曾益看着她,等她说下去。玲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转过身,看着曾益,目光直接而坦荡。
“多少钱?”
曾益挠了挠头。这是他最不擅长的问题。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其实……这是过年的时候,在他家暖居酒上,他随口说了一句‘可以呀’。我以为就是场面话,没当真。他也没提钱的事。”
玲花沉默了一会儿。她拧开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把瓶子放在桌上。然后她说了一句,语气干脆利落,像内蒙的风。
“内蒙人不含糊。咱们之前最高的买歌价格是多少?”
“就是上张专辑的主打歌曲,好像是三十万吧。”曾益说。
“那就三十万。”玲花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这么好的歌,值这个价。你问问林砚,三十万行不行。不行再加。”
曾益拿起手机,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小林,歌收到了,很好。多少钱?”林砚很快回复了,不是数字,是一句话:“曾哥,你觉得值多少就给多少。”
曾益把这条消息给玲花看了。玲花看了一眼,笑了,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果然没看错人”的笃定。
“这人,有意思。”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转了三十万过去。转账备注写的是“山河图”。然后她给林砚发了一条语音,声音爽朗,带着内蒙人特有的那种豪气,像草原上的风。
“林老师,钱收了。以后有好歌,还找我们。价钱好商量。”
林砚收到转账的时候,正在砚声小酒馆里喝茶。他坐在吧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张桂兰泡的绿茶,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手机亮了一下,他看到那个数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矫情地退回去,也没有说“太多了”,只是点了收款,回了一条消息:“玲花姐,曾哥,祝你们演唱会成功。”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微苦,回味有甘。
“怎么了?”张桂兰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没什么。”林砚说,“曾益把钱转过来了。”
“多少?”
“三十万。”
张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吧台前,给林砚续了热水。“三十万,够花一阵子了。”
林砚端起茶杯,没说话。
《山河图》的制作周期比预期的短。曾益和玲花拿到demo之后,只用了不到一周就把人声部分录完了。编曲几乎没有改动,林砚的原版已经足够完整,加任何东西都是多余。曾益在录音棚里唱完最后一句,摘下耳机,对制作人说了一句“这歌,是我这些年唱过的最累的一首”。制作人是个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问他为什么。曾益说“词太多了,换气都来不及”,说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玲花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她从录音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泡着胖大海。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不是一直嫌自己词少吗?现在给你写满了,你又嫌多。”
曾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像吃了什么说不清味道的东西。“林砚这个人,要么不写,一写就往死里写。”
三月的第二周,《山河图》在全平台上线。
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曾益的词终于多了!比玲花还多!”
“我的天,曾益唱了这么多句,我都不习惯了。以前听凤凰传奇,我是等曾益的‘oh yeah’,现在我是等他的换气。”
“这歌词太燃了,听得我热血沸腾。从漠河到三亚,从喀什到日喀则,这才是中国。不是地图上的中国,是心里的中国。”
“林砚写的词,曾益玲花唱的,这组合绝了。一个写魂,两个唱骨。”
“曾益也是好起来了,终于不用只唱‘yo yo’了。建议曾益给林砚送个锦旗,写四个字——‘加词之恩’。”
“歌词越来越多了,曾益得加钱!”
网友们玩梗玩得不亦乐乎。有人把曾益历年来的歌词做成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月亮之上》的“oh yeah”,右边是《山河图》的满屏歌词,中间配了一行字:“从‘yeah’到‘万里山河’,曾益用了二十年。”二十年,从“yeah”到“山河”,从几个字母到几百个字。这张图被转发了上百万次,评论区里一片“哈哈哈哈”。
还有人把曾益以前接受采访的视频翻了出来。视频里记者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歌词多一点”,曾益笑着说“无所谓,玲花唱得好就行”。网友把这段视频截图,配了《山河图》的歌词,写了一行字:“曾益:我无所谓。林砚:不,你有所谓。”
曾益本人也加入了玩梗的队伍。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自己唱歌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正对着麦克风,表情严肃,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重要的口号。配文只有一行字:“歌词越来越多了,得加钱。”
这条动态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点赞就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里,网友们的热情达到了顶峰。
“曾老师,您这回复,比您的歌词还有梗。”
“林砚:加钱可以,再加两百字。”
“曾益:我收回那句话,我还是唱‘yo yo’吧。”
“玲花:你终于知道我这些年有多累了吧?”
凤凰传奇的官方账号也转发了曾益的动态,配文是:“玲花说:你才知道啊?”后面跟了一长串笑哭的表情。这条转发又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山河图》上线第三天,登顶了所有主流音乐平台的热歌榜、新歌榜、流行指数榜。短视频平台上,话题“曾益词变多了”冲上了热搜第一,阅读量突破了亿。网友们用《山河图》做背景音乐,配着祖国各地的航拍画面,剪辑成一条条震撼人心的短视频。有人在珠峰大本营举着国旗,背景音乐是“到最高点,日喀则矗立喜马拉雅巅”;有人在漠河的雪地里奔跑,背景音乐是“到最东边,下大雪大雪飘在漠河边”;有人在喀什的老城里穿行,背景音乐是“到最西边,忆狼烟风在喀什转个圈”;有人在三亚的海滩上漫步,背景音乐是“到最南边,碧海天龙腾出海浪滔天”。
那些视频的画面和歌词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每一个镜头都像是对歌词的注脚。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道:“这首歌,不是在唱歌,是在画地图。画的是中国的山河,画的是五千年。”还有人说:“林砚的歌词,曾益和玲花的演唱,这组合是天作之合。一个写魂,两个唱骨。魂是山河的魂,骨是民族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