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睁着一双碧绿眼眸,凝望四周。漫天白云悠悠飘荡,一座座仙山被氤氲白气轻轻裹住,朦朦胧胧,铺展成一幅天然水墨画卷。她轻嗅鼻尖浮动的清甜,满是醇厚浓郁的仙灵之气,清气入体,周身轻盈舒展,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徐徐清风托举而起,惬意万分。
抬眸远望,漫山遍野的灵花五彩斑斓,热热闹闹铺至天际。云舒眼底骤然亮起,快步奔入花海,踮起脚尖翩然起舞。轻盈裙摆扫过层层花瓣,无数花叶随风飞扬,彩蝶闻声而来,环绕她周身翩跹盘旋,振翅模样,竟似在学着少女的姿态,一同起舞。
舞步停歇,她回头望着身后的少年,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哥,我好看吗?”
云峥望着灵动明媚的妹妹,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温润:“我家妹子,本就是落入凡尘的仙女。”
他抬眼俯瞰这片浩渺仙灵界,眼底掠过真切震撼,心底暗自慨叹,世间竟有这般澄澈绝美的仙界盛景。随即垂眸看向身侧的云舒,轻声道:“这里太美了,比咱们黄土村好上万倍,灵气更是浓郁纯粹。我们便在此静心历练,好好修行。”
兄妹二人静静伫立,打量周遭仙景,缓缓吐纳吸纳天地灵气。这时,一名黑袍修士缓步而来,目光落于二人身上,随口问道:“下界凡尘,现下安稳与否?”
云峥抬头,神色端正,认真作答:“凡尘安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牧畜,岁月安稳无扰。”
黑袍修士微微颔首,神色柔和几分:“如此便好。你二人修为尚浅,初入仙灵界,切记步步谨慎,切莫莽撞。”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结伴而来,目光落在年幼的兄妹身上,满含善意:“小小年纪便敢踏足仙灵界,胆识过人,只是仙界藏险,依旧要多加小心。”
其中一位修士望着眉眼灵动的云舒,笑着补充:“你妹妹舞姿灵动轻盈,与我家中幼女极为相似,乖巧讨喜,切记不要独自乱跑,安稳修行便是。”
身旁一位年长修士亦含笑开口,伸手轻柔抚过云舒发顶:“好孩子,潜心修行,未来可期。”
云舒仰起小脸,甜甜应声:“谢谢爷爷。”
云峥亦恭敬拱手行礼:“多谢诸位前辈提点关照。”
几名修士相视一笑,朗声说道:“修士本是同源,无需多礼。孩子们,潜心修行,奋勇向前便是。”言罢,几人相视颔首,转身悠然离去。
目送众人走远,云舒轻声感慨:“原来仙灵界的修士,并非个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待我们这般温和和善。”
云峥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劝解:“人心各异,品性万千,不可一概而论。眼下我们先在此静心修炼,养足精气神,日后再四处游历探秘。”
二人寻得一方平整青石,并肩席地而坐,闭目凝神,潜心吸纳周遭充沛的天地灵气。片刻之间,两道截然不同的纯净气息萦绕周身,一道纯白如雪,温润澄澈;一道翠绿如春,生机盎然,缓缓涌入丹田,在经脉之中安稳流转,滋养周身。
不远处,几名白袍修士途经此地,无意间瞥见修炼的兄妹二人,脚步悄然放缓,低声议论。
“你们看这两个年少小辈,周身灵气流转纯粹异常,根基绝非寻常。”
“确实不凡。传闻沉寂百年的凌霄宗大殿近日异动频发,七层殿宇即将开启,此番异象现世,怕是世间将有大变。”
几名白袍修士感慨几声,结伴离去。唯有最后一名蓝袍修士驻足停留,神色凝重地看向二人,善意提醒:“两位小友务必谨慎行事。你二人灵根稀有、灵气独特,乃是天授机缘,切莫轻易在外展露锋芒,以免怀璧其罪,招来无妄祸端。”
待修士离去,云峥低头看向身旁的妹妹,轻声提议:“方才听闻凌霄殿即将开启,我们前去看一看,可好?”
云舒抬眸,满眼信赖,轻声应道:“我都听哥哥的。”
二人起身,并肩朝着仙灵界山门走去。山门处,一位素袍老者伫立值守,淡然开口:“入内观景,需四十块灵石。”
云舒下意识拉住云峥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们没有灵石。”
云峥眉眼带笑,从容取出四十块灵石,轻声安抚:“无妨,走吧。”
踏入仙灵界腹地,二人瞬间被眼前盛景震撼。悬空灵山巍峨磅礴,宛若巨人悬浮云海,静静俯瞰世间众生;凌霄灵殿挺拔耸立,形如绝世长剑直指苍穹,凌厉剑尖遥遥对准云峥,似在无声宣告,欲让世人俯首臣服。
云峥轻轻摇头,淡然一笑,握紧妹妹的手:“既来之则安之,好不容易至此,便好好游玩一番。”
云舒眨巴着澄澈眼眸,小声问道:“哥哥,我们还有灵石吗?”
云峥轻笑作答:“我将先生留存的灵石一并带来了,足够我们游玩几日。”
云舒瞬间眉眼弯弯,满是雀跃:“哥哥最厉害!我想去买灵果,还要买好看的裙子!”
兄妹二人循着街巷前行,来到一间灵果铺前。柜台上,血色灵果莹润剔透,雪白灵果清雅绝尘,相映成趣。云舒指着两枚灵果,脆声问道:“姐姐,我想要这两个灵果,请问多少钱?”
铺中蓝裙女子望着乖巧的少女,笑意温柔:“你唤我一声姐姐,我便给你半价,一共一百灵石便可。”
云峥当即付过灵石。女子笑着叮嘱:“凌霄殿试炼即将开启,你们可要前去一试?”
“我们先游玩几日,再做打算。”云峥应声,随即牵着云舒缓步离开。
路上,云舒将血色灵果递到云峥面前:“哥哥,你先吃。”
云峥接过灵果,大口吃下。转瞬之间,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胸腔之中似有异物骤然苏醒、疯狂滋生。他毫无防备,眼眸瞬间浸染赤红,浑身剧痛难忍,额头冷汗涔涔,身形摇晃,险些径直倒地。
“哥!你怎么样?别吓我!”云舒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死死扶住他的身躯,声音满是慌乱担忧。
云峥咬牙强忍彻骨剧痛,勉强稳住身形,低声安抚:“我没事。”
他催动体内纯白灵气流转周身,强行压制胸腔翻涌的诡异戾气与刺骨痛感,将那股暴戾力量死死封禁。哪怕心口依旧剧痛难忍,哪怕体内异力蠢蠢欲动,他依旧温柔开口,不愿让妹妹忧心:“我真的没事。舒儿,你怎么不吃灵果?”
云舒看着强装无恙的哥哥,眼底满是担忧,轻声道:“我留着饿了再吃,我们先去买裙子吧。”
二人牵着手,辗转来到成衣铺。铺中琳琅满目的衣裙之中,一袭碧绿长裙格外夺目,裙身缠绕层层花叶纹路,自带莹莹翠绿柔光,清雅灵动。
云舒抬眸看向店主,轻声询问:“老板,这件裙子可以试穿吗?”
得到应允后,她走进内间换上长裙。待她走出,周身萦绕细碎碧色花影,衣裙流光婉转,与她本身的翠绿灵气相融,衬得她眉眼温柔、清丽绝尘。
成衣铺老板望着眼前少女,满眼惊艳,由衷赞叹:“真是太美了!我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绝色的姑娘。这件衣裙便赠予你们,今日得见佳人,也算结一段机缘,往后我们便是朋友。”
云峥微微摇头,语气谦和却坚定:“承蒙老板厚爱,结缘甚好,但无功不受禄,我断然不能白拿宝物。”
话音刚落,他目光被铺中一袭雪白长袍吸引。长袍萦绕丝丝凛冽寒气,每一次微动,都能让周遭气温骤降几分,清寒脱俗、气质卓然。云峥看向老板,笑着开口:“这件长袍我必须买下,不能让老板吃亏,还请告知价格。”
老板无奈失笑:“既然你这般执着,便一千灵石吧。”
云峥爽快付过灵石,眉眼明朗:“多谢老板,改日我定邀你前往仙灵界顶级酒楼,略尽地主之谊。”
“我拭目以待。”老板含笑应声。
辞别店主,云峥牵着云舒,继续在仙灵界中悠然游历。
行至一处开阔草地,云舒望着遍地牛羊,眉眼发亮,欢喜道:“哥哥你看!这里有牛羊,和我们黄土村的一模一样!我们过去玩玩吧!”
她像无忧无虑的孩童,蹦蹦跳跳奔向草地,扯着青草投喂牛羊,轻轻抚摸温顺的生灵,眼底满是纯粹欢喜,清脆的笑声洒满原野。
云峥独坐青石之上,取出腰间竹笛,悠悠吹奏而起。清越笛声婉转悠扬,回荡山野之间。云舒闻声,随性起舞、轻声哼唱。周遭牛羊低鸣附和,花草随风摇曳,林间落叶盘旋周身,溪水撞击青石叮咚作响,天地万物共生共鸣,谱成一曲温柔乐章。
这一日,岁月温柔,岁月安然。
暮色渐沉,夜色笼罩仙灵界。
云峥温柔抚摸着妹妹的头顶,轻声叮嘱:“阿舒,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此等候,不要跟着我,好不好?”
云舒乖巧点头,静静目送哥哥离去。
河畔青石之上,晚风凛冽。云峥独坐其间,体内封禁的诡异力量骤然爆发。乌黑发丝从发根尽数染成赤红,双眼猩红刺骨,极致的痛苦席卷全身,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给我……滚开!”他咬牙低吼,奋力抗衡体内肆虐的暴戾杀念,以自身本心强行压制躁动的异力。
良久,周身血色戾气缓缓收敛。他折返寻到云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温柔道:“明日,我们便去参加凌霄殿试炼。”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径直昏厥过去。
次日天明,云峥苏醒过来,带着妹妹一路行至凌霄殿山门。他俯身轻抚云舒头顶,温声道:“舒儿,我入殿参加试炼,你在此等候哥哥,切勿乱跑。”
说罢,他独自上前。守殿老者抬眸打量少年,神色肃穆:“小友欲参与试炼?需缴纳二十灵石,签下生死状。殿内试炼,生死自负,与凌霄宗毫无干系。”
云峥毫无迟疑,提笔落笔,签下姓名,缴纳灵石,毅然踏入凌霄殿第一层。
刚入殿中,滔天威压轰然坠落,沉沉笼罩周身。
云峥却淡然一笑,眼底毫无惧色:“这般威压,比起我在黄土村日夜极限苦修的磨难,尚且不及。”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稳固如山,长剑凌空一刺,凌厉剑气破开漫天重压,方才恐怖至极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顺利通过第一层,他踏入第二层。
一名素衣修士早已静立殿中等候,望着年少的云峥,沉声警示:“小辈,休要轻狂,接下来,务必小心。”
云峥长剑横握,姿态从容:“不必多言,直接开打。”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速度快到极致。素衣修士瞳孔骤缩,拼尽全身力道堪堪避开咽喉致命一击,可云峥的长剑已然如影随形,死死黏住其身,封死所有退路。
“速度太慢,心神不宁,已然分心。”
清冷话音落于耳畔,长剑稳稳抵在对方脖颈要害,胜负既定。
云峥收剑转身,径直迈入第三层。
脚步刚落,暗处一道寒芒破空袭来,飞刀凌厉,直刺要害。
云峥眼疾手快,挥剑挡开飞刀,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藏头露尾,竟用偷袭伎俩。”
他一脚踏地,周身红白灵气轰然绽放,扫视四方,淡然开口:“我看到你了。”
红衣女子自暗影之中现身,望着云峥周身诡异纯粹的灵气,神色满是凝重:“你的灵气,极为特殊诡异。”
她欲再度隐身偷袭,云峥竟直接脱手飞剑,同时身形瞬间遁空,一拳轰然轰出!
红衣女子仓促挥刀格挡飞来的长剑,却被拳劲震得连连后退。云峥欺身而上,攻势连绵不绝,又是一拳轰然砸落。女子挥刀拼死相抗,云峥抬手接住回旋飞剑,顺势凌厉劈斩!
“噗——”
女子半跪在地,嘴角溢血,气息紊乱,满目震惊:“小小年纪,力道竟这般恐怖……”
云峥顺势一脚踢出,紧接着长剑破空,速度快到极致,女子根本无从闪避,只能硬生生承受攻势,整个人倒飞三十余丈,重重砸落地面,呕血认输:“我输了。”
云峥转身欲行,身后红衣女子高声提醒:“第四层威压诡异霸道,务必万分小心!”
云峥回头颔首:“多谢提醒。”
踏入第四层,无尽厚重威压毫无征兆地轰然压落。
云峥来不及蓄力抗衡,骤然被重压击溃气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踉跄,半跪在地。
“竟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威压层层叠加,愈发恐怖,骨骼受压咔咔作响,经脉剧痛欲裂,身躯摇摇欲坠,极致的疲惫与痛苦席卷全身,几乎让人濒临放弃。
可无数个日夜的极限苦修画面涌入脑海——黄土村院中,万次挥剑、万般打磨,父亲严苛的教导、守护妹妹的执念,尽数化作支撑他的力量。
“我绝不认输!”
他咬牙撑住剧痛,凭一身韧劲与执念,硬生生挺直身躯,屹立不倒。
就在他站稳身形的刹那,漫天威压骤然消散。
虚空之中,一道古老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此关,你过了。”
踏入第五层,漫天血色雾气笼罩四方,浓郁刺骨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诡异的呢喃声层层环绕耳畔,蛊惑心神:“杀了他们……杀了你的亲友,杀了你的妹妹……你敢不敢?”
脚步踏上云阶的瞬间,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再度爆发。云峥骤然躬身捂胸,一声痛喝破口而出。乌黑发丝从发根飞速赤红,眼底翻涌滔天戾气,整个人瞬间被疯戾的血色吞噬。
他仰头疯狂大笑,嗓音嘶哑诡异,癫狂的念意在层天回荡:“皆……该死!”
掌中长剑通体泛红,凶光森森,少年身姿凌厉如失控杀神,滔天戾气席卷整层殿宇。
千里之外的黄土村,青玄先生手持酒杯,指尖骤然一顿,满眼错愕:“怪事!他本是正道剑修,心守纯粹,怎会滋生滔天杀念,化作杀神姿态?”
凌霄宗至高殿上,宗主豁然动容,身躯微震,失声低语:“不可能……此子道心诡异,绝非寻常修士!”
下一瞬,云峥身形凭空消失,再现身时,掌心死死攥着一道漆黑虚影头颅,猩红双眼嗜血冰冷,狂笑嘶吼震彻云海:“我要杀尽天下!众生皆可诛!”
就在滔天杀念即将彻底吞噬本心、堕入魔道的刹那,一缕温柔念想轰然冲破戾气桎梏。
青玄先生昔日的谆谆问话,清晰回荡脑海:“你为何执剑?”
年少时纯粹坚定的初心,骤然响彻心底:“我拔剑,只为守护家人挚友,护身边之人岁岁安稳,绝不许任何人伤他们分毫。”
一缕纯白温润的道心之力轰然迸发,硬生生镇压住翻涌不绝的血色杀道,驱散漫天戾气。
云峥死死按压剧痛的心脏,癫狂的笑声缓缓消散,眼底猩红褪去,只剩极致清醒与温柔执念。
“我要护阿舒……我此生执剑,只为护妹,别无他念。”
凌霄宗宗主豁然起身,身躯微微颤抖,满脸难以置信:“有情剑意!万年难遇的有情剑意,竟现世于此子身上!”
黄土村内,青玄望着天际异动,缓缓举杯浅饮,眼底满是笃定笑意:“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此刻的云峥,状态极致矛盾,半疯半醒、半魔半正。杀道戾气伺机作祟,本心执念死死坚守,两种力量剧烈拉扯,折磨其身。
他凭着心中执念,一步步步履蹒跚,踏入第六层。
第六层守关强者望见他周身流转的有情剑意,瞬间浑身僵凝,满目震怖:“万年了……时隔万年,传说中的有情剑意,终于再现人间!”
云峥眼底残留丝丝赤红,周身戾气未散,一抹猩红光芒瞬间锁死对手。
身形倏然一闪,无声瞬杀,快到极致。
守关强者根本来不及反应、无从躲闪,长剑落定,胜负已然尘埃落定。
云峥垂眸望着剑锋之上的淡淡血痕,唇角依旧挂着几分未散的疯癫笑意:“你的血,很美。”
片刻之后,周身血色尽数褪去,发丝、眼眸恢复澄澈,他再度变回那个温润纯粹、眉眼干净的少年。
他抬眸,望见匆匆赶来的云舒,俯身轻柔抚过她的头顶,轻声叮嘱:“阿舒,在此等我,好不好?”
云舒轻轻摇头,眼神执拗而坚定:“我不,我要和哥哥一起。”
云峥无奈浅笑,终究妥协:“好,那我们便一同前行。”
兄妹二人并肩而立,携手踏入凌霄殿第七层,最终试炼之地。
殿中,一名神色淡然的中年男子静立中央,目光沉沉望向二人,缓缓开口:“你来了。你体内杀路之心已然成型,今日便是你的道心抉择之日。堕杀道,成无上杀神;守本心,为正道剑修。你选哪一条路?”
云峥回头,温柔望向身旁的妹妹,轻声安抚:“阿舒,别怕。”
转头之际,他眼底坦荡决绝,抬手执剑,骤然剑锋穿心!
极致剧痛席卷身躯,血色顺着剑身缓缓流淌,他却放声大笑,声震殿宇:“你执念所求的杀路之心,我偏弃之不用!”
他缓缓拔出长剑,一颗赤红妖异、暴戾滔天的杀路之心,静静悬浮于剑心之上。
“你觊觎此道,欲引我入魔?那便送还于你!”
话音落下,云峥挥剑狠狠劈斩!
霸道凶煞的杀道之力瞬间崩散瓦解,而他自身生机骤然流逝,身躯无力下坠,缓缓倒落地面。
他望着泪眼朦胧的妹妹,气息微弱,字字珍重,用尽最后力气叮嘱:“阿舒……好好活着,替哥哥……好好活着。”
就在云峥倒地的刹那,向来温顺柔软的云舒,性情骤然剧变。
眼底所有温情尽数褪去,周身覆上彻骨寒意与极致冷漠,她轻声立誓,偏执决绝,声彻七层凌霄:“哥哥,我不许你死。你若敢弃我而去,我便屠尽天下,倾覆苍生!”
玉手轻抬,纤指抚琴。
铮铮琴音裂空破穹,十二柄仙剑自琴音之中破空而出,环绕周身,寒光凛冽。
一道与云舒容貌别无二致的血色分身凝现,抬手稳稳握住云峥遗落的长剑。
分身张口,吞入那缕残存的杀道之心,身躯瞬间浸染血色,妖戾之气暴涨滔天。
地面血色妖花次第绽放,腥红纹路蔓延整座第七层殿宇,死气弥漫。
血色分身眸光寒彻万年寒冰,死死盯住中年男子,声无波澜,冷冽刺骨:“你,想怎么死?”
中年男子淡然一笑,身形骤然消失,一拳破空,直袭云舒面门,势如惊雷。
云舒不闪不避,指尖急拨琴弦,十二柄仙剑瞬间合一,化作坚不可摧的剑盾,稳稳挡下这霸道一拳。
血色分身同步瞬身而至,血剑横斩,锋芒逼命,直取对方脖颈要害!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极致险况之下仓促遁走,余声带着几分惊诧回荡殿中:“差之毫厘。”
下一瞬,他掌心凝出一杆漆黑长枪,枪身震颤轰鸣,裹挟百年修为、无尽威势,枪势滔天!
“我百年未尝一败,太久未曾体悟败亡之味,今日,便试一试!”
冰冷笑声落下,一枪刺出!
恐怖枪势直接撕裂周遭虚空,空间裂痕蔓延四方,威压碾压一切!
云舒面色发白,指尖飞速拨琴,万千剑光喷涌而出,层层叠叠堆砌身前,欲挡这致命一击。
转瞬之间,万剑尽碎!
一旁血色分身又急又怒,冷声斥责:“这般软弱,如何护得住哥哥!”
她身形一闪,持剑劈杀而上,临近瞬间骤然折返,厉声警示:“是虚枪!阿舒,快躲!”
可为时已晚,中年男子早已绕至她身后,封死所有退路。
血色分身满眼无奈与愠怒,轻叹一声:“真是愚钝弱小。”
话音未落,她骤然闪至云舒身前,替她硬生生接下这必死一枪!
漆黑长枪贯穿分身身躯,将其狠狠钉死在殿壁之上,动弹不得。
分身望着默然伫立、死死盯着对手的云舒,满心恨铁不成钢,却藏着万般护惜。
中年男子神色漠然,淡淡开口:“该你了。”
第二杆实枪破空而出,枪鸣如龙啸,威势碾压万物,直扑云舒而去!
云舒咬牙凝力,琴弦尽绷,十二柄长剑再度合一,迎着滔天枪势轰然相撞!
脆响刺耳,长剑寸寸碎裂,尽数崩毁。
枪势未减分毫,狠狠轰击在云舒身躯之上。
她整个人被轰飞二十余丈,重重砸落地面,口中鲜血喷涌,身受重创。
血色分身望着倒地呕血的少女,一声疲惫长叹,身躯化作漫天血色光雾,尽数涌入云舒体内。
残存的执念之声疲惫却恳切,回荡云舒识海:“你修道究竟为何?哥哥性命垂危,你还要懦弱到何时?”
“青玄先生当年问我们为何修道、为何执剑,你难道尽数忘却?”
“墨清绾、苏晚璃、贺涵、哥哥,所有人皆已觉醒道心,唯独你,迟迟未醒!”
“我替你挡下致命一击,燃尽自身执念,只求你今日,彻底觉醒本心!”
无数往昔画面涌入脑海,黄土村的朝夕相伴、苦修的日夜坚守、青玄先生的谆谆教诲,历历在目。
年少的清澈心声,骤然回响心底,字字清明,句句坚定:“我的琴道,对亲友有情,护岁岁安稳;对世间无端纷争、乱世杀伐,皆无情,镇天下邪乱。”
倒地的少女,缓缓撑着残破身躯,一步步站起身。眼底所有迷茫、柔弱尽数褪去,只剩澄澈通透与杀伐决绝。
她轻声一笑,抬手凝琴音于指尖,清音破穹,响彻天地:“剑来——琴化剑!”
寸寸琴弦化作锋刃,悠悠琴心铸就长剑,一柄墨绿仙剑稳稳落于掌心,清寒凌厉,仙气凛然。
她抬眸望向中年男子,声线坚定铿锵,掷地有声:
“这第一剑,为护我至亲兄长!”
墨绿长剑凌空劈落,锋芒贯破苍穹,势不可挡!
中年男子凝枪化龙,全力相抗,只听一声清脆崩裂之音响起,他百年神兵、伴生龙枪,应声断裂崩碎!
云舒目光凛冽,再提一剑,剑势更盛:
“这第二剑,为证我半生琴道!”
一剑落下,势破九天,撼动凌霄!
中年男子再无抗衡之力,被滔天剑势直接轰飞出凌霄殿第七层,彻底落败!
刹那之间,凌霄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转瞬过后,惊天哗然响彻整座宗门!
凌霄宗宗主豁然起身,身躯震颤,满眼极致震撼,失声高呼:“有情护亲,无情镇世!有情无情双道并存!万年以来,此女是第一人!唯一一个闯至七层、击败百年枪王的试炼者!”
他当即厉声下令,语速急促无比:“传我命令!即刻将二人带上主殿!全力施救云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万年难遇的有情剑意、独一无二的双道琴心!绝不能让这般旷世奇才陨落!”
云舒掌心,一缕残存的血色执念凝成细小血球,轻轻跳动。
分身最后的温柔余音,轻轻响起,带着无奈,亦带着全然释然:“真是被你折腾得险些彻底消散。今日你道心已成,我也算功德圆满。往后,无人护你,万般风雨,皆需你独自承担。”
话音落,血球沉寂无声,彻底隐匿。
宗主快步上前,对着身后长老急切大喊:“快!速速救治二人!务必救活云峥!我凌霄宗,绝不容此等旷世道心断绝!”
满殿弟子、长老皆神色震愕,久久无法回神。
宗主深吸一口气,心绪激荡,声音因极致激动微微颤抖:“万年了!整整万年!终于有人闯过七层试炼,正面击败枪王尊者!我凌霄宗,将自此兴盛!”
短暂死寂过后,凌霄殿外欢呼声震天彻地,万千弟子齐声呐喊,响彻云霄:
“赢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