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主控室,交接舱外面的霜正在融化,水滴一滴滴掉下来。任杰还坐在主控台前,眼镜摘了一半,鼻梁上有道浅印子。他敲了两下桌子,试了试键盘好不好用。Hope-01制剂已经验证成功一段时间了,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是6:30。新的麻烦快来了。
三个小时前,Hope-01成功了,研究中心的人都激动坏了。有人把数据图做成表情包发来发去,有人开玩笑说要叫这药“杰哥保命丹”,还有人讨论要不要在第一批药瓶上刻个笑脸。任杰没管他们,让他们高兴去。大家憋太久了,该放松一下。
但他自己没放松。
药一成功,最怕的就是消息泄露。现在能救命的东西比枪还危险。他打开随身空间界面,看到三百个分身还在运行。南极那边已经开始第二次采集,三级净化也在进行中。一切看起来正常,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大意。他得盯着信号,怕有哪个突然出问题,被人抓到线索。
他点了几个按钮,让分身切换到全球网络监控模式。一百二十七个分布在不同国家的分身开始扫描暗网、废弃基站和加密频道。这种事不能全靠机器,容易漏掉伪装成垃圾的数据。必须用人看,还得是他亲自看,因为所有分身的记忆最后都会回到他脑子里。
他低声说:“查最近十二小时,有没有人访问过‘新纪元’的旧服务器。”
他顺手咬了一口能量棒,提神用的,像抽烟一样含在嘴里。
系统开始找记录。画面跳到冰岛一个废弃数据中心,一个穿防化服的分身蹲在生锈的机柜前接线;另一个在西伯利亚的地下井里,手套上全是泥。这些都是“新纪元”以前留下的备份点,后来被他一个个找到清空了数据。但总有些残留信号时不时冒出来。
突然,一条异常日志弹出来了。
【来源IP:NC-7X9K(标记为已注销)】
【目标端口:研究中心内网测试通道】
【传输内容:碎片音频+图片哈希值】
【时间戳:05:43:12】
任杰眯起眼睛。
NC开头的IP是“新纪元”的编号。这个号三个月前就被他亲手断电了,按理说不可能再上线。但现在它不仅连上了,还想进研究中心的测试通道,传了个加密包进来。
他马上调出拦截记录。防火墙拆了解析后,只留下一段模糊的声音和几张低像素图片。声音处理完播放出来是一串电子音:“……抑制率……78%……样本存活……Z-1……Hope-01……确认存在。”
后面还有一句,像是自言自语:“计划必须提前。”
任杰把嘴里的能量棒吐进垃圾桶,敲桌子的手更快了。
他知道有人在盯他。
“共享大空间”可以藏东西,但藏不住信息痕迹。只要有人关注他们的IP动向,哪怕只是多登录几次,都会留下记录。“新纪元”的人早就把他列为重点目标。之前几次行动,对方差点就顺着信号找到入口频率。
这次不一样。
他们不是试探,是在确认。
Hope-01对他们来说不是药,是炸弹。他们的“净化计划”建立在病毒无法控制的基础上。如果人类有了解药,整个计划就完了。他们会急,会疯,会拼命抢、烧、毁。
他立刻启动红色预警。
主控室灯变红,所有屏幕跳出【一级戒严】提示。休息的人被叫醒,安保全员待命,外围巡逻加了一倍人手。他给所有分身发指令:【暂停非核心任务,优先查周围有没有异常热源或电磁波】。
五张地图跳出来——西伯利亚冻土带、安第斯山脉矿坑、格陵兰冰下基地、澳大利亚地下水库、西非盐矿。这些都是他早准备好的备用点,低温、隐蔽、好防守,适合藏重要东西。他下令激活这些地方,五十个分身马上转向,远程启动供电和伪装系统。
接着他打开深层存储区。
那里有个特制冷藏箱,编号S-001,温度-196℃,外面包着三层铅合金。Hope-01原始样本就在里面,还有Z-1母矿、原始数据盘、陈峰的手写笔记复印件,全都收好了。这是最后的火种,就算基地没了,只要他还活着,就能重新开始。
做完这些,他看着监控墙。
画面上,研究中心各区域都动了起来。地下隔离区亮绿灯,科研组进入二级防护;东侧围墙升起伪装网,看起来像一片荒地;西北角炮塔完成校准,雷达开始扫低空。一切安静有序,没人喊话,也没人问为什么突然紧张——打过太多仗了,大家都懂,等敌人动手就晚了。
他靠回椅子,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那种“我们做到了”的感觉已经压下去了。希望还在,但现在不能露出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刚点亮光,马上就有黑影想把它掐灭。
他调出卫星热成像图,重点看北纬37°到45°之间的地下基地群。那是“新纪元”的主要据点。过去三个月,他偷偷埋了十几个探测器进去。数据显示,有三处基地的用电量在过去两小时涨了400%,运输通道频繁开启,重型车进出次数翻倍。
更关键的是,一组无人机正在重组,编号和上次袭击时一样。
他还发现,一个长期停用的地下发射井,冷却系统刚刚重启,井盖液压装置处于待命状态。那种井一般只用来发射高爆钻地弹或EMP导弹。
“24小时内一定会动手。”他心里清楚了。
目标很明确:炸实验室,抢样本,毁证据。这一波不会小打小闹,一定是全力出击,想一次解决。
他没急着开会,也没动员。现在说什么都太早,敌人还没来,自己先乱才最危险。他只要确保三件事:人活着,数据在,还能反击。
他再看了一遍分身部署。
五百个分身中,一百三十个正在五个备用点加固设施;八十个体检全球情报,追踪军事调动;剩下的全部进入隐蔽模式,关掉不必要的信号。就连基地内部的十几个分身,也都换了普通衣服,混在人群里不显眼。
他还让一个分身去食堂买了碗泡面,坐在角落慢慢吃,摄像头扫过时还打了个哈欠——演给别人看:一切正常,别紧张。
然后他关掉了外部通讯。
主控室只剩他一个人。其他人去了岗位,这里不需要围观。他双手放在桌上,眼睛盯着监控墙上的全景图。
研究中心像个铁盒子,埋在荒原里。外面很安静,连鸟都没有。但他知道,平静下面已经有无数人在行动。
敌人的兵力在集合,武器在准备,路线在规划。
他这边,防线布好了,东西藏好了,等着就行了。
他轻轻哼了两句改编的《野狼Disco》:“左脚往前蹬,右脚往后刨,白嫖使我快乐,备战也不耽误。”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监控墙上的时间跳到了6:35。
阳光照进主控室,落在他脸上。
他没动,也没眨眼,就像一尊上了膛的雕像。
一滴水从交接舱顶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