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迷局 第一部<归途>

第一章 嫖客 妓女和白狼

    第一章 嫖客 妓女和白狼

    戈壁冬夜，寒风吹过，雪片如同婴孩的小手般拂过巴瑞尔的脸颊，然后落在他肩颈的羊皮袄上。这件皮袄已经陪着巴瑞尔俯卧了很久。渐渐地，人、袄、雪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并不显眼的小雪堆，只是偶尔从这雪堆旁缓缓飘出一缕气息瞬间化作白气。巴瑞尔静静地卧在那里，耳边细风如丝，身下雪绵似被。

* * *

    白色被子上，佳人如玉。

    “你来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说话？” 乌洛莺半躺在床上缓声柔气的问着。

    “我应该说话吗？” 巴瑞尔掸了掸靴上的尘土，双手随后伸到面前的火炉上方，来回翻了一下，然后抽回去搓一搓，接着说道：“我只是来坐一下，看看你。”

    乌洛莺向后措了下身子，倚上床头，吃吃一笑：“这两个月，你每天都来坐一下，应该早就知道来我这坐一坐也要花钱的，我不觉得你是个有钱人。”

    巴瑞尔脸色微红，低下头不做声响，加快了搓手的节奏。

    乌洛莺见他这样，又笑着问道：“这次你能坐上多久呢？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腰间还挂着马刀，上次来时手上还有一个戒指，怎么都不见了？好像你每次来过身上都会少点什么。”

    巴瑞尔抬头看着乌洛莺，只见她明眸皓齿，樱嘴细眉，娇艳却不妩媚，温软而不柔弱，纤手拂过暖被，一缕清香缓缓飘来，不觉得心里阵阵荡漾。过了半晌，巴瑞尔才回过神来，见乌洛莺依旧盯着自己，眼能勾魂，并不轻佻。心想，是啊，自己身上只有这件皮袄还能卖点钱，今晚想回贺葛泰那里住宿却实在不敢再看贺葛泰老婆的脸色。恍惚之下随口答道：“那些……那些并不是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随手放到什么地方了。”

    他略微停顿，怕乌洛莺再问些让自己难堪的问题，连忙接着说：“上次听你说你姐姐被她公爹派人追杀是怎么回事啊？她丈夫怎么不管她呢？”

    乌洛莺见巴瑞尔岔开话题，也不再拿他的窘迫挑逗。缓缓说道：“我姐夫家在他们的国家是贵族，姐姐嫁过去之后夫妻很是恩爱，公婆对她也很好，一家人过得开心和睦，大概一年前姐姐的公爹做了个梦，梦到姐姐身上长出一颗树，那树越长越高越长越大，最后盖住了他家的城堡，把他们所有人都压死在树干下面。他就找术士给解梦，术士说这个梦预示着姐姐以后会害死他们整个家族，夺取他们的家业，于是公爹就把姐姐赶出了家门。”

    巴瑞尔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这个术士真是害人不浅啊，那他们把姐姐赶出家门了，为什么还要追杀她呢？”乌洛莺接着道：“姐姐被赶出家门，就暂时住到了姐夫的朋友家里，可是姐夫的朋友见姐姐美色，意图不轨，刚好被姐夫撞见，以为姐姐和自己的好朋友勾搭，就当场发难要捉两人去法办，结果被朋友失手打死了，那人又把祸事推到了姐姐身上……。”

    乌洛莺说到了伤心处，话语间声音梗塞。她稍微一扭身站起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子，一阵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袭进屋来。乌洛莺身体一颤，踉跄地退后一步，巴瑞尔赶忙抢上前去把她扶到桌前坐下，转身拉上窗户，然后坐到乌洛莺对面，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乌洛莺面前。他来甜水镇探望儿时好友，本来住几天就回的，没想到那天在街上见到乌洛莺之后就神魂颠倒的跟在她身后来到玩偶屋。

    开始只知道眼前这位丽人一家受姐姐连累，父母兄弟在逃难中被杀，自己和姐姐失散后流落至此。今日得知事情原委，不觉得为乌洛莺的遭遇感到难过。他向前稍做探身，一只手扶在乌洛莺的手上，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悲观，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现在还是保命要紧，你的身世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乌洛莺唉了一声：“性命攸关的事哪敢跟别人说啊，你天天来关照我的生意，还只是喝茶谈心，也没有别的动作。跟好人说这些，一定是安全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看你也不是本地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吧。”

    巴瑞尔见她说起自己，恍然觉得自己出来已经两月有余，家中父母一定开始惦记了，抬头一撇乌洛莺，又是依依不舍。转念一想更是尴尬，原来自己身上的钱早在一个月前就花完了，这段时间是靠变卖身上所带的饰物度日。现在来看，可能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

* * *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巴瑞尔身旁的洼地填平，现在戈壁已经成了雪原，小雪堆也早就没了踪影，星空之下，白茫茫一片空旷，显得更加孤寂、瘆冷。忽然，在巴瑞尔前方出现两道寒光，这寒光在深夜的旷野中如同鬼火一样，飘忽忽的渗入人的头皮和心肺。巴瑞尔心头一震，插在怀里的手下意识的握了握乌洛莺还给他的马刀，至于这马刀是怎么从当铺转到了乌洛莺手里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那“鬼火”离地面有四尺多高，一闪一闪的飘过来，似乎在寻找什么。渐渐地，“鬼火”飘到巴瑞尔前方五丈远的地方忽地停住，然后开始慢慢向前移动，巴瑞尔睁大了眼睛，他虽然艺高胆大，却也心里通通直跳。随着“鬼火”慢慢飘近，一股死亡的腥味开始侵到巴瑞尔的魂魄。     

    他紧紧地握住怀里的马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同时运目观察。此时“鬼火”又离他近了一些，原来是一双眼睛。

    狼的眼睛。

    那狼浑身雪白，又在雪地里，它要是闭上眼睛，恐怕没人会发现这只猛兽。

    就在巴瑞尔看清楚白狼的同时，白狼也发现了他。只见白狼死死地盯着巴瑞尔，然后稍向下措了措身，咧嘴呲牙，发出呜呜的轰鸣声。巴瑞尔之前就听贺葛泰说过，以前这片枯滩深处有一群狼，经常跑到镇子边偷鸡偷羊吃。前些年狼群不见了，有人说是因为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头体型巨大的白色孤狼，把原来的那一群狼都咬死了。

    狼若独行，必定凶猛。

    巴瑞尔慢慢地把握着马刀的手从怀里抽出来，随着马刀离怀，他也半弓起身子。二十三岁的巴瑞尔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他半俯着身子刚好直视那白狼的眼睛。

    身若欲动眼先动，人是这样，狼也如此。

* * *

    “听说戈壁深处的那头白狼，一身好毛皮。镇里有人花重金要用它做衣服。”

    阁楼里，乌洛莺早已看出巴瑞尔的心思，接着说道：“有钱人的一件衣服就足以让你带着我离开这里了。”

    噢，巴瑞尔一阵窃喜：“那狼皮的价钱能够赎你出去吗？”

    呵呵呵！乌洛莺一阵轻笑：“我是自愿来这的，要走也没人拦着。只是你要能拿回那张狼皮才有能力保护我啊。” 乌洛莺说完眼睛一挑，看着巴瑞尔，眼神中带着激励和期盼。

* * *

    此时白狼的眼睛和乌洛莺不同，发出的是饥饿和贪婪的寒光。

    它打量着眼前的 “夜宵”，辘辘中盘算着怎样享用巴瑞尔的每块血肉，每根骨头。

    忽地一下，白狼平身直扑面门。巴瑞尔立刻迎着白狼向左前上步，交错之间右腕一转，马刀直劈白狼脖颈。那白狼一扑不中，居然在空中转身躲刀，同时挥爪来打巴瑞尔持刀的手腕。巴瑞尔撤手回刀，就势跃起，左脚从上向下猛踹白狼后腰。白狼卸力下沉，巴瑞尔的脚贴着狼毛踹过。

    白狼落地立刻转身反冲，张口来咬巴瑞尔的脚踝。巴瑞尔身形落地两腿交叉横剪，踢白狼头部。白狼一缩头，巴瑞尔左手撑地一跃而起，转身轮刀迎头就劈。白狼偏头避刀仍向前冲，巴瑞尔再一转身与白狼擦身而过。

    一人一狼，一扑一纵，又各回原位。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过雪的夜空格外明亮，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好像专门为这场撕斗点上了一盏灯。

    巴瑞尔看好白狼的腹下空位，想伺机低位剖腹，白狼见巴瑞尔身在雪地行动不便，开始快速抢攻。人狼恶斗旷野，转眼就是一个时辰。

    白狼身冒热气，巴瑞尔也气喘吁吁。

    随着体能流失，人狼的交锋节奏也渐渐慢了下来。

    时间一长，人和猛兽的区别开始显现。白狼浑身皮毛，越战越热。巴瑞尔虽然也在发热，但是因为赤手持刀，稍一停顿就被寒风吹得刺痛。另外白狼是皮毛一体，巴瑞尔则穿着皮袄棉裤，厮打过来也开始松弛，显得束手束脚。

    白狼显然已经发现了敌人的破绽，开始贴身缠斗。仗着在雪地里能快速机动，围着巴瑞尔前咬后扑，把巴瑞尔绕得手忙脚乱。

    果然，巴瑞尔的马刀并不利于贴身近战。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就被白狼一爪打在手臂上。狼爪撕开衣袖又划破了皮肉，鲜血顺着巴瑞尔的手背滴下来，血腥味立刻增强了白狼的战斗力。

    饥饿的白狼尝到了甜点，越发地疯狂起来。

    搏斗中，又一爪抓开了巴瑞尔前胸的羊皮袄，幸好巴瑞尔及时吐气吸胸才没有再次受伤，反而趁白狼得意之时一脚踢中了它的左肋。

    白狼肋骨受伤，更加狂怒，再一猛扑把巴瑞尔按在身下，张口就咬巴瑞尔脖子。

    巴瑞尔全身受困，眼见白狼的血口来咬自己的脖子，急忙中猛地抽出双手抓住白狼的脖子拼死向上支撑，但毕竟气力不只，又被白狼压了下来。巴瑞尔胸口一震，没想到自己凭着一柄马刀走遍漠北，今天居然在戈壁命丧狼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