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残骸中渗出的暗光物质爬至控制台边缘，扭曲成一道细线，表面泛起波纹般的震颤。萧砚瞳孔一缩，抬手拦在姬晚身前，左臂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格挡突袭。那道红线猛地炸开，空气被撕裂出一声低沉闷响，像是布帛被强行扯断。一人影从红光中踏出，脚步落地无声，却让整个主控室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来人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夹上刻着市政府徽章，手腕处露出半截疤痕，形状与死者肩部符痕一致。他站定在晶核基座上方，居高临下看着两人，嘴角微扬，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动作很快。”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会议纪要，“可惜，毁掉的从来不是祭坛本身。”
萧砚没说话，右手缓缓将银质手术刀横握胸前，刀刃朝外。他眼角余光扫过姬晚——她仍靠在断裂的控制台边沿，左手撑着金属外壳，指节发白，呼吸短促而浅。香囊空瘪地垂在腰侧，朱砂已尽，结印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轻微颤抖，显然灵力几近枯竭。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萧砚开口，语速平缓，试探对方反应。
“不只是知道。”市长秘书轻笑一声，右脚向前半步，鞋底压碎了一块掉落的晶核碎片，“我等了三天。监控、信号、巡逻路线，全是我放给你们看的。你们以为是突破重重机关，其实，是一步步走进我画好的圈里。”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抬起，掌心朝下，一道符劲自指尖迸发，呈暗红色弧光直劈萧砚面门。萧砚侧头避让，刀柄回旋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刺耳锐响。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姬晚咬牙试图起身，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她迅速用左手撑地，强行坐直，嘴唇微动，以仅存的气息低吟残诀。虽无咒法成型，但声波频率特殊，扰乱了空气中正在凝聚的术法波动。
市长秘书眉头微皱，动作一顿，随即冷笑：“还想用言语干扰？你现在的状态，连最基础的缚影阵都撑不过三秒。”他左手翻转，掌心浮现出一枚微型符纸，轻轻一抖，符纸化为灰烬，随即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焦糊味。
萧砚抓住这瞬间迟滞，猛扑上前，手术刀直取对方咽喉。市长秘书不闪不避，右手在空中划出半圆，一道黑雾凝成屏障，刀锋触及即被弹开。反作用力让他手腕一震，刀身偏移，只在对方颈侧划出一道浅痕，血珠渗出，顺着衣领滑入衬衫。
“你太依赖这把刀了。”市长秘书抹去血迹，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你在救人？你不过是在延缓必然的结果。那些少年，他们的阳气本就虚弱，活不过三个月。我们只是提前用了他们该死的能量。”
“所以你就拿他们当电池？”萧砚声音低沉，目光未离对方动作，“还打着市政管理的旗号？”
“效率才是现代社会的核心。”市长秘书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错，黑雾自指缝间溢出，“你们破坏设备，中断流程，只会让更多人陷入混乱。而我，维持秩序。”
话音落下，他双掌猛然张开，黑雾骤然扩散，形成一张半透明的网状结构，笼罩整个主控室。萧砚察觉不对，立刻甩出两张黄符贴于地面两侧，符纸接触地面瞬间燃起淡黄色火焰，迅速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区域，将姬晚护在其中。火光一闪即灭，但空间内的声响明显被压制，走廊外的脚步声变得模糊不清。
“静音阵。”萧砚低声说，“还能撑三十秒。”
姬晚喘息着抬头，左眼琥珀色尚未完全褪去，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重瞳虚影，随即消失。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指甲在唇角划出一道血痕，再次低吟。这一次，声音更短，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震颤，直接作用于对手的精神感知。
市长秘书脚步微滞，眼神出现刹那涣散，仿佛听见了什么遥远的呼喊。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但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垂死挣扎。”他冷声道，右脚猛然踏地，整片地面随之震颤。黑雾凝结成数道锁链形态，朝萧砚缠绕而去。萧砚翻滚避让，左臂仍被擦中，皮肤瞬间泛起焦黑色，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按住伤口边缘，阻止毒素蔓延。姬晚见状，强撑着想要移动，却被控制台边缘卡住腰部，无法起身。她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右手艰难抬起，做出结印起势。
“别动。”萧砚低喝，声音沙哑，“你还剩多少力气？”
“够让你偷袭一次。”她喘着气，嘴角挤出一丝冷笑，“三息时间……拖住他。”
萧砚点头，不再多言。他将手术刀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胸前口袋，取出最后一张黄符。符纸边缘已有磨损，是他三年前从雪山带回的旧物，从未使用。他没时间犹豫，将符纸贴在刀背上，深吸一口气，猛然跃起。
市长秘书早有防备，双手交叉于胸前，黑雾再度凝聚成盾。但就在萧砚腾空的瞬间，姬晚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音节，如同铜铃撞击，直刺耳膜。市长秘书本能地偏头躲避，防御出现半秒空隙。
萧砚抓住时机，刀锋直贯而下，精准刺入黑雾盾牌的接缝处。符纸在接触瞬间自燃，火焰呈金红色，沿着刀身蔓延，轰然炸开。冲击波将三人同时掀飞，萧砚背部撞上墙壁，喉头一甜，强行咽下。市长秘书踉跄后退，左肩衣物被烧穿，露出底下一道尚未愈合的符痕，正不断渗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笑了：“原来你也藏着底牌。可惜……”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团浓稠黑雾，“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事——这里不是你们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话音未落，远处走廊的脚步声已逼近转角，至少六人正在快速接近。应急灯忽明忽暗，电弧在残破的控制台间跳跃，映得三人脸上光影交错。
萧砚抹去嘴角血迹，重新站定，刀锋指向对方。姬晚靠在控制台边缘，右手依旧维持着半结印姿态，尽管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盯着市长秘书，眼神凌厉如刀。
“你以为我们是为了救他们才来的？”萧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我们是为了让他们不再白白牺牲。”
市长秘书眯起眼，没有回应。
姬晚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萧砚道：“三息。”
萧砚侧目，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成。
市长秘书冷笑后退一步，右手猛然撕开空气，黑雾中裂开一道细缝，内里浮现半张少年面孔，五官扭曲，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唯有双眼充满恐惧与哀求。那是被抽取阳气的选手残魂之一。
“再进一步，”他冷冷道，“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萧砚握刀的手纹丝未动。
姬晚的右手缓缓抬高，指尖微微发亮，尽管光芒微弱，却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主控室内烟尘弥漫，电弧闪烁，警报系统仍在紊乱鸣响。萧砚左臂有灼伤痕迹，站立于中央偏前位置，刀锋直指敌人。姬晚倚靠断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右手结半印，灵力枯竭却仍未倒下。市长秘书立于晶核残骸之上，衣袖破损渗血，神情从容，掌控战场主动权。
脚步声已在门外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