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主路,朝着电视台方向疾驰。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萧砚坐在副驾,右手搭在背包带上,指节微微发紧。他没再看表,时间已经卡进计划的缝隙里,差一秒都不行。
司机将车驶入地下排污管道入口,轮胎碾过铁栅栏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车停稳后,萧砚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冷风从通道深处灌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他脱下手套,用银质手术刀在指尖轻轻一划,血珠立刻渗出。他抬手,在车顶虚画一道符线,血痕无声融入空气,像被黑暗吸了进去。三秒后,头顶监控探头的红点接连熄灭。
姬晚紧跟着下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单手按住香囊系带,另一只手在掌心快速抹过朱砂,结出“缚影印”。两人身影随即贴上墙根,如同两道被拉长的暗影,顺着墙壁滑向通道内侧。
前方转角处传来脚步声,两名守卫并排行走,制服肩章泛着幽蓝反光。他们手持电击棍,腰间挂着非制式对讲机。萧砚蹲低身体,靠在水泥柱后,等第一人迈步的瞬间,猛地扑出。手术刀柄精准敲在对方颈侧动脉,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第二人刚回头,姬晚已掐诀完成,口中吐出两个字:“困神。”
守卫眼神骤然涣散,眼前景象扭曲成一片灰雾,仿佛陷入某个重复循环的梦境。他原地转了个圈,抬手按下墙上按钮,金属闸门缓缓开启,随后才轰然倒下。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检修门。萧砚伸手试了试锁扣,纹丝不动。他退后半步,一脚踹在铰链连接处,门框震颤,螺丝崩落两颗。姬晚上前,指尖蘸血点在门缝中央,低声念咒。血珠迅速扩散,形成细密裂纹,整扇门如玻璃般碎裂,无声坍塌。
选秀场后台走廊出现在眼前。灯光昏黄,两侧堆满道具箱和备用幕布。空气中飘着一股微甜的粉尘味,萧砚鼻翼微动,立刻屏住呼吸。他摘下黑框平光镜,借镜面反光扫过天花板角落——一条几乎透明的红外线横贯通道,连接两侧音响设备。
“有触发线。”他压低声音,“左侧第三块地板是压力感应区。”
姬晚点头,脚尖点地跃起,踩上右侧道具架边缘。木板吱呀一声,但她重心早已前移,整个人如猫般翻过陷阱区域。萧砚紧随其后,落地时右脚略偏半寸,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刹那,他察觉到一丝电流波动。他立即屈膝下沉,卸去传导力,同时甩出一张黄符贴在最近的音箱外壳上。符纸瞬间焦黑卷曲,内部震荡波被强行截断。
走廊中段,一排聚光灯突然自行启动,强光扫射而来。姬晚抬手遮眼,左手迅速解开香囊,抖出最后一点朱砂。她以发簪为笔,在地面勾画微型阵法。血与粉混合,形成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断契阵”。符成即燃,火焰呈淡紫色,持续不到五秒便熄灭。但就在那短暂瞬间,所有机关失去能量支撑,灯光骤灭,陷阱失效。
两人快步穿过长廊,抵达主控室门前。合金门上有生物识别锁,扫描口泛着暗红微光。姬晚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感应区,同时双手结印叠加咒力。门锁发出短促蜂鸣,显示屏闪过“权限通过”字样,随即弹开。
主控室内呈环形布局,中央悬浮一颗赤红色晶核,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流动着类似血管的脉络。九条黑色电缆从晶核延伸而出,接入四周控制台,最终连通直播信号塔接口。晶核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细微嗡鸣,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萧砚刚踏进一步,脑中忽然响起一阵杂音。无数少年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哭喊、求救、哀求父母……这些不是录音,而是残存意识被强行抽取后形成的怨念回响。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将自身感知沉入其中。这些声音都有真实姓名,有出生年月,有的甚至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体检的日期。他开始低声诵念,一个个名字从唇间流出,语气平稳而清晰。
“张浩,生于二〇〇三年七月十二日。”
“林小雨,二〇〇四年五月八日。”
“陈阳,二〇〇五年一月三日。”
每念一个名字,晶核表面就出现一道裂纹。怨念幻象逐渐瓦解,攻击性减弱。十秒后,萧砚睁开眼,额角渗出细汗。他退后一步,看向姬晚。
姬晚站在晶核正前方,左手扶墙支撑身体,右手高举结印。她将香囊中最后一点朱砂弹向空中,双手疾速变换手势。第一式“破障”,指尖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爆鸣;第二式“缚魂”,三指绷直如刃,指向晶核核心;最后一式“断契”,她左手逆旋画符,右手维持缚魂印,双轨并行,动作稳定得不像一个即将力竭的人。
符成瞬间,一道金红交织的光痕斩向晶核。撞击声并不响亮,却让整个房间剧烈震颤。晶核先是停止转动,接着自内爆裂,碎片四散飞溅,在空中化为灰烬。九条电缆同时断裂,火花喷涌,控制台屏幕接连炸裂,警报声狂响不止。
整座选秀场灯光全灭,应急灯闪了几下也陷入黑暗。广播系统发出刺耳啸叫,随后彻底静默。远处传来人群惊叫、桌椅翻倒的声音,显然现场已陷入混乱。
萧砚站定在控制台中央,背靠着冷却中的主机外壳。右手因连续使用手术刀和施符有些酸胀,但他仍保持警戒姿态,目光紧盯破碎装置残骸。电弧在废墟间跳跃,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
姬晚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左手撑着墙面,指尖发白。她的左眼琥珀色正在褪去,瞳孔恢复常色。香囊空瘪地挂在腰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她保持着结印收势的姿态,没有放下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团仍在冒烟的核心基座,警惕可能的反扑。
空气中有烧焦的塑料味,混着一丝血腥气。警报声持续不断,但节奏紊乱,像是系统本身也在崩溃。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有人在喊“停电了”,有人在吼“保护设备”,还有人大叫“快报警”。
萧砚缓缓抬起右手,摸了摸胸前口袋。眼镜还在,黄符未动。他没再看表,但知道时间仍在推进。任务完成了,可他们还没离开。
姬晚终于动了一下,右手慢慢垂下,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想站直身体,但腿下一软,不得不继续倚墙支撑。
萧砚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勉强挤出一句话:“别盯着我看,我又没死。”
他收回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黑暗中,通道尽头隐约有光晃动,应该是有人拿着手电往这边来了。
“还能走吗?”他问。
“废话。”她咬牙,“我站在这儿是为了看风景?”
她说完想迈步,脚刚离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两人同时回头。
那是晶核残骸中最深处的一块金属片,原本嵌在底座凹槽里,此刻竟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碰。紧接着,一道极细的红线从裂缝中渗出,不是血,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暗光的物质,缓缓爬上了控制台边缘。
萧砚皱眉,往前半步挡在姬晚前面。
她没推他,也没逞强上前,只是重新抬起了右手,尽管那手已经抖得几乎无法结印。
门外的脚步声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