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穆灵将白树带到澡堂门口,停下脚步。
“把衣服脱了吧。”
“啊?”白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脱……脱衣服?”
“是呀。”苏穆灵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脱怎么洗?”
“哦……”
白树解衣裳的双手都在颤抖。
“你把衣服放到门口篮子里就可以了。”苏穆灵指了指角落,“你慢慢洗,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澡堂。
白树愣在原地。
就……就这?
他躁动的心瞬间恢复平静。使劲甩了甩脑袋,暗骂自己:你他丫的在想什么啊?你这个臭流氓!
另一边,苏穆灵来到佣兵衣物间,在一堆旧衣服里翻找着合适白树的尺寸。
尼特走了进来,随手翻看着衣架道:“穆灵,你觉得白树这人怎么样?”
苏穆灵手上动作不停,想了想才回答:“不太清楚。感觉他很怕生,也不爱说话……应该不是坏人。”
“哦。”尼特顿了顿,装模作样地跟着翻找衣物,“你说,让他加入我们布塔佣兵团如何?”
“什么?”苏穆灵停下手中的动作,诧异地看着他,“让白树加入我们?他愿意吗?人家实力那么强,不仅会制药,而且还是名刻画师。”
“嗯……”尼特摸了摸下巴,随后将手轻搭在苏穆灵的双肩上,故作神秘地说,“那得看你咯!”
“我?”苏穆灵满脸问号。
“对呀。”尼特笑道,“他好像只对你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哦,那你吃醋啦?”苏穆灵白了他一眼,“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好啦,我错了。”尼特摊了摊手,解释道,“他答应教你炼药,也就你有机会接近他。刚才在你回来之前,我跟他谈了一阵,他仿佛对大典很感兴趣。要是他能帮助我们或者加入我们,那就……”
“好啦!”苏穆灵打断他的话,神情有些不悦。
尼特尴尬地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
“穆灵,我知道你讨厌神域。但这对于我们是一个机会啊。如果我们能参加大典,布塔佣兵团就能在里德大陆上一举成名,大伙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苏穆灵沉默不语。
尼特接着说:“你看今天发生的事,歹人都找上门来了。要不是隐正好赶回来,总部……”
“行啦。”苏穆灵再次打断他。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
“哈哈!”尼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我们的副团长可要加油啊!”
他笑着走出衣物间。
随后,苏穆灵拿着一套衣服,慢慢走回澡堂。
到了门前,她停下脚步,愣愣地站在那里。
神情落寞。
“衣服?”
白树突然探出个脑袋。
“哦……”苏穆灵脸上恢复了笑容,将手中的衣服递过去:“这是隐的衣服。我看你们身材差不多,应该会合适。而且都喜欢穿黑的。”
白树接过衣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穆灵却打量着他。
白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你看什么?”
“你没洗头啊!”
隔着门,苏穆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吃惊道,“你多久没洗了?这都打结了!”
“额……”白树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有一段时间了吧。”
“呵呵。”苏穆灵苦笑着摇摇头,“要不,我帮你理理?”
白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你穿好衣服在这儿等着,我去拿剪刀。”
几分钟后,苏穆灵拿着剪刀回到澡堂。她俏皮地举起剪刀,晃了晃:“锵锵——你看,我的‘灵器’!”
“呵呵。”白树淡淡一笑。
“你这人也太没趣了。”苏穆灵嘟了嘟嘴,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随即开始为他理发。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不说话。
白树也很无奈——他大脑一片空白,就算再聪明的头脑,此刻也想不出任何话题。
“你是哪里人?”苏穆灵率先打破沉默。
“额……西邦大陆。”
“西邦大陆?”她手上动作顿了顿,“你口音不像啊。”
“额……是嘛?”白树心虚,“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
气氛再次沉默。
白树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理发的水平不错啊。”
“是嘛。”苏穆灵露出微笑,“我经常帮孩子们剪头发,所以技术还是有一点的。”
“孩……子?”白树一怔,“谁的孩子?”
“我的孩子啊。”苏穆灵平静地回答。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白树脑海中炸响。
他的心瞬间沉入深渊。
片刻后,他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不再说话。
苏穆灵察觉到了异样,却并未在意,笑着说:“明天我带你去看孩子们,你肯定会喜欢的!”
“嗯……”
白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苏穆灵开始理他额前的头发。她的手离白树的脸很近,他能闻到她指尖上残留的草药味道。视线下移,落在她衣摆上的土渍上,怔怔出神。
等回过神来,白树觉得自己很可笑。
自己失望什么?明明胡思乱想的是自己,目的不纯的也是自己。
他抬眼看向苏穆灵。她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专注地修剪着他的头发。
白树心中越发惭愧。
“明天什么时候?”他问。
“中午吧。”苏穆灵开心地回答,“早上先去采购些食物。”
头发理完后,苏穆灵强烈要求他把攒了多年的胡子也刮了。
而刮完胡子,白树整个人焕然一新。
苏穆灵眼前一亮,称赞道:“蛮帅的呀!平时为什么那么邋遢?”
白树笑了笑,没有回答。
随后,两人并肩而行,朝食堂走去。
布塔佣兵团的食堂很大,此刻里面挤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当白树与苏穆灵并肩出现在门口时,喝彩声瞬间响起——
但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佣兵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白树身上,眼神里满是困惑:这人是谁?
苏穆灵知道大伙们为何会有这种反应,赶紧笑着介绍:“别愣着啦!这是白树!”
“什么?白树?!”
“那个邋遢鬼?不可能吧!”
“我靠,刮个胡子换身衣服,差别这么大的吗?”
喝彩声再次炸响,比刚才更加热烈。佣兵们一窝蜂冲上前,将白树团团围住。
“喂——谁摸我屁股!”
白树被挤得东倒西歪,却莫名觉得这种喧闹有些熟悉。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塔力诺的船上,那些水手们也是这样围着他闹。
今晚的晚餐格外隆重。
开餐前,尼特站在桌前说了段祝词,都是些感激白树的话。白树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苏穆灵那边飘。
等到开吃时,佣兵们又一窝蜂涌到白树身边,争先恐后地向他敬酒。
白树很无奈。但好在苏穆灵一直在旁边,替他“赶”走了许多热情的佣兵。
“白兄,我们来干一杯!”尼特笑着伸出酒杯。
白树犹豫了一下,还是举杯与他相碰。
两人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面对尼特时,白树心中总会生出一丝莫名的敌意。他立马将空杯满上,再次伸出酒杯:“来,我们再喝!”
“额……”尼特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满上自己的酒,“白兄,好酒量啊!”
呯——酒杯相碰,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白树不说话,直接将两人的酒杯再次满上。
尼特苦笑道:“白兄,我不太能喝酒。”
“我信你个鬼!”白树心中冷笑。他先把自己那杯喝完,才对尼特道:“今天开心,你再跟我喝一杯。”
尼特无奈,只好皱着眉头把酒喝完。
下一刻,他的脸色如同变戏法一般,由白转红,红得发亮。
白树心中暗爽,马上又把尼特的酒杯满上。
可还没等他把酒倒完,尼特就一头栽在餐桌上,不省人事。
“切。”白树心中不屑,“就这点能耐?”
“真是不好意思啊。”一旁的苏穆灵抱歉地说,“尼特的酒量向来不好,他喝一点就会醉。”
她站起身,搀扶起烂醉如泥的尼特,朝食堂外走去。
白树愣在原地。
“额……这……”
他用力拍了下大腿,心中后悔莫及:哎呀,失算啊!
食堂里,佣兵们都喝高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却都尽兴得很。
只有白树意兴阑珊,拎着一瓶酒,默默往角落走去。
当来到食堂角落时,白树发现隐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昏暗的灯光下,隐依旧裹着那身黑袍,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酒杯,仿佛一尊雕像。
白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有打招呼,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很久。
最后实在是无聊,两人开始喝酒。
白树喝一口,隐也喝一口。白树干完,隐也干完。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各自杯中的酒喝完后,两人同时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白树和隐各抱着一大桶酒回到原位。
他们再次坐下,各自倒满酒杯,继续沉默地拼酒。
苏穆灵安顿好尼特后,匆匆赶回食堂。
当她在角落里找到白树和隐时,那两人已经趴在桌子上,各自嘴里嘟囔着胡话。
“喝……不喝……”
“来……”
苏穆灵摇头苦笑。
随后,她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两个醉鬼分别搀扶回房。
一夜过去。
白树从床上醒来,摸着发胀的脑袋,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苏穆灵温柔的声音:“白树……你醒了吗?”
“嗯。”白树应了一声,下床开门。
苏穆灵走进房间,环视一圈,说道:“隐已经出门了?”
“隐?”白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记得了?”苏穆灵看到他那困惑的神情,轻笑道,“昨天晚上你俩喝多了,是我把你们送回房间的。而你呢,到了隐的房间后就赖着不走了——我怎么拖都拖不动。”
白树满头的黑线。
心中无语:我跟他睡了一个晚上?!
“尼特也是一早就不见人影。”苏穆灵接着说,“看情况应该是跟隐一同出门了。昨天我们说好去见孩子们的,现在时间还早,你先跟我一起去集市里采购好吗?”
她一脸恳求地盯着白树。
“嗯。”白树笑着点点头。
“那出发!”苏穆灵高兴地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