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还在跳,映得壁画上那九条地脉像活蛇扭动。赵九斤的指节还卡在匕首柄上,脑子里全是“断脉锁魂”四个字。药婆蹲在墙角,指尖沾着朱砂没擦,眼睛盯着画里跪拜的黑影。铁锤靠在石壁上,双锤拄地,喘气声比刚才重了些。算盘半跪在地上,罗盘压着翻开的《周易》,镜片反着光,看不出在想啥。龙九站在东南角,折扇捏在手里,一下没一下地敲掌心。
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这安静还没撑满十息,赵九斤耳朵一抽——不是风声,是石头震的。
他猛地抬头:“别看了!有动静!”
声音不大,但炸得所有人脊背一紧。药婆蹭地站起,手已经摸到毒囊口。铁锤双锤抄起,哐一声并拢胸前。算盘迅速合书塞进怀里,耳贴地面趴了下去。龙九扇子一收,退半步靠墙,眼神扫向入口方向。
赵九斤低吼:“收拢!背墙!”
四人几乎是滚着往中间挪的。药婆贴西墙,手指一抖,三只夜行蛛顺着裙摆滑出,伏在脚边不动。铁锤守右翼,肌肉绷得像要裂开。算盘蹲在赵九斤左后方,算盘搁膝盖上,珠子无声拨动。龙九没靠他们,独自卡在东南角死角,折扇展开又合上,节奏乱了。
地面震动越来越密。
算盘突然抬头:“不止一队……至少三组人,从前后左右包过来了。”
药婆眯眼,指尖轻弹。一只探路蛊虫顺着墙根爬出去两丈,触须刚颤两下,身子一僵,翻了个身,腿抽两下不动了。
她收回手,声音冷下来:“通道封死了,外面下了东西,虫子闻不到气。”
铁锤咬牙:“镇冥司?”
赵九斤没答,盯着入口那片漆黑。他知道是谁——敢这么明火执仗封墓道、布阵势的,除了那群穿官皮的疯狗,没别人。
话音未落,北侧主入口传来金属摩擦声。咔、咔、咔,像是铁链在拖地。火把光被一片黑影切开,一群身穿玄甲、头戴覆面盔的士兵列阵而入,每人手持一人高的铁盾,肩扛长戟。最前两人抬着根碗口粗的玄铁链,直接卡进通道两侧的凹槽里,“轰”一声锁死。
烟雾弹跟着飞进来两个,砸在角落,“嗤嗤”冒起灰白烟。
药婆鼻尖一皱,立刻捂住口鼻,低喝:“迷魂香!加了曼陀罗和醉心草,吸一口能睡三天!”
赵九斤早有防备,扯下腰间黑巾蒙住脸,冲其他人一扬下巴。铁锤学样,拿袖子堵嘴。算盘从怀里摸出块黄纸盖鼻子,纸上还画着符。龙九慢了一拍,但也掏出丝帕掩面,眉头拧紧。
烟没扩散开,就被堵在角落。
士兵分列两排,盾阵向前推了三步,彻底封住出口。铁靴踩地,整齐划一,震得石砖嗡嗡响。
然后,脚步停了。
一个高大身影从队列后走出。四十岁上下,满脸刀疤,官服笔挺,腰间佩刀未出鞘,左手按着一枚青铜官印,右手缓缓抬起。
他一步踏上前台石阶,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声音像砂石磨铁:“掘龙会赵九斤,勾结外匪,擅闯禁陵,毁坏封石,惊扰先灵——现予当场拘捕。”
目光一转,落在龙九身上:“掘龙会少主龙九,纵容门人,私入镇龙陵,与盗墓贼同流合污,罪责难逃。”
他又扫过药婆三人:“其余从犯,一律按律处置。尔等若束手就擒,押回京师受审,或可免死。若负隅顽抗——”他手掌一压,身后士兵齐刷刷抽出长戟,寒光乍现,“格杀勿论。”
赵九斤冷笑一声,没动。
铁锤双锤一撞,火星四溅:“老子打的就是官差!”
药婆不动声色,左手已将三枚银针夹在指缝,蛊虫伏在裙褶里,随时能弹出。算盘低头拨珠,嘴里念叨:“七步围,九戟锁,盾阵斜压三寸……突围概率百分之三点八,还得看他们先动手还是咱们先冲。”
龙九站在原地,折扇轻轻一摇,嘴角微扬:“指挥使大人,好大的阵仗。可您有没有想过——这陵,真是你们管得了的?”
镇冥司指挥使不答,官印重重一顿,石台震了一下:“本官只知,盗墓者,皆该死。”
空气凝住了。
赵九斤盯着对方佩刀,手慢慢摸向匕首。铁锤肌肉鼓起,准备硬冲。药婆指尖一颤,蛊虫触须微抬。算盘算珠停在“死门”位,喉头滚动。龙九扇子半开,眼神阴晴不定。
士兵长戟平举,盾阵再压一步。
火把噼啪炸了个火星,光影在壁画上一晃——那九条地脉,仿佛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