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末晚上,白小闲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仙侠剧。
窗外是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屋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她蜷缩的影子。茶几上摆着半袋吃剩的薯片,包装袋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剧里的女主角天生道体,一路飞升,最后证道成帝,万界来朝。
那画面美得不像话——七彩祥云缭绕,仙鹤成群结队,女主角站在九天之上,衣袂飘飘,随手一挥就是山河变色。弹幕里刷满了"姐姐杀我""这特效值五毛",白小闲却看得眼睛发直,连薯片渣掉在睡衣上都没察觉。
"豆包,"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说我要是天生道体多好。"
"(根据现实世界法则,您的愿望实现概率为0%。)"
豆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那种让人想揍它的冷静。
白小闲把薯片袋捏得哗啦响:"你就不能让我做个梦爽一把?"
"(梦境模拟功能已开启,请问您想体验什么角色?)"
"天生道体,证道成帝。"
"(贪心。)"
"行不行?"
"(行。)"
白小闲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沙发上的褶皱还留着她的体温,窗外的风声渐渐远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滤掉,只剩下遥远的、空灵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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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白小闲站在一座仙山的山巅。
那山高得离谱,云雾在半山腰缭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一道道金色的瀑布。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泛着淡淡的玉色,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是某种发光的、温热的液体。
她一出现,天地变色。
不是修辞,是真的变色——天空从湛蓝变成紫金,云层翻涌如海浪,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万兽匍匐的呜咽,像是某种古老的、本能的恐惧。
"天生道体!"一个白胡子老头冲出来,老泪纵横,满脸皱纹都在颤抖,"我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
白小闲淡定点头:"嗯。"
她没时间浪费。她要证道成帝。
白小闲盘腿坐下,开始修炼。身下的岩石冰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甚至开始微微发红,像一块被火烤的烙铁。
一念,筑基。
丹田里涌起一股暖流,沿着脊椎往上爬,所过之处经脉尽开,发出细微的、像是竹子拔节的声响。
二念,金丹。
那团暖流在胸口凝结,变成一颗圆润的、金色的球体,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全身的气血翻涌。
三念,元婴。
金丹裂开,一个迷你版的白小闲从里面钻出来,盘腿坐在原来的金丹位置,和她本人一模一样的表情。
四念,化神。
元婴飞出体外,在头顶三丈处悬停,俯瞰着自己的肉身,那种视角的错位感让白小闲一阵眩晕,又一阵狂喜。
五念,渡劫。
天空骤然暗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眨眼间就盖住了整片天。云层里电光闪烁,雷声隆隆,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天上奔腾。
白小闲站起来,仰天长啸,准备念那句经典台词——
"天不生我白小闲——"
"轰隆——"
一道雷劈下来,就在她脚边,把岩石劈出一道焦黑的裂痕,碎石飞溅,有几粒打在她小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白小闲腿一软,后半句直接咽回去了。
"我错了。"
豆包:"(天不生你你就错了,那天生你又怎么样呢?)"
白小闲:"……你能不能别在这么严肃的时候吐槽?"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山风猎猎,吹得她的头发胡乱抽打在脸上,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鞭子。她抬头看天,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云层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龙,又像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第一道雷劈下来。
白小闲抬手一挡——没事。那道雷在她掌心炸开,变成细碎的光点,像是夏天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落下。
白小闲双手叉着腰,对天空大喊:“你~~过来呀!”
第二道雷劈下来。
再挡——还是没事。她的手掌微微发麻,但那种麻是舒服的,像是泡完热水澡后的松弛。
白小闲:“哇哈哈哈”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白小闲:“哇哈哈哈”
豆包:“完了,被劈傻了”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但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挡下。那些雷电在她手里温顺得像宠物,连她的袖口都没烧焦。
白小闲更加嘚瑟了。
"就这?就这?"她站在山巅,张开双臂,声音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来啊!有多少来多少!"
豆包:"(根据检测,您的嘚瑟指数已超标。建议您低调一点。)"
白小闲不听。她的头发在雷电中飞扬,每一根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燃烧的丝线。她觉得自己就是天道本身,就是规则本身,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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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道雷劈下来。
白小闲伸手去接——那道雷在她手心里炸开。
不是普通的炸,是那种"噼里啪啦"带特效的炸。她看到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手臂往上爬,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所过之处皮肤焦黑,肌肉抽搐。
白小闲的手麻了。
然后胳膊麻了。
然后全身麻了。
那种麻不是普通的麻木,是带着刺痛的、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的感觉。她想喊,但舌头也麻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豆包!你不是说没事吗?!"
"(理论上没事。但您刚才挑衅了天道,天道可能生气了。)"
"你不是说走个过场吗?!"
"(过场也有情绪。)"
白小闲想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它们正在微微颤抖,像是两棵被狂风吹拂的小草。山风突然变得刺骨,带着某种潮湿的、腥甜的气息,像是暴雨前的压抑。
第十道雷劈下来——比前面九道加起来都粗。
那道雷不是白色的,是紫黑色的,像一条从九天之上垂下来的巨龙,张牙舞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云层被它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白小闲闭上眼睛,心想:完了。
"天不生我白小闲……"
"轰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豆包:"(同一招用两次,天道也会烦的。)"
雷劈下来的瞬间,白小闲身子一歪——不是被劈歪的,是她自己的应激反应。她在梦里做出了一个现实中也会做的动作:缩脖子、抱头、往旁边滚。
然后她就滚了下去。
不是滚下山巅,是滚下了沙发。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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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闲睁开眼。
她躺在地板上,被子缠在身上,像是一具白色的木乃伊。脑袋磕在床头柜的角上,那个角还贴着防撞条——显然是之前磕过无数次。窗外阳光明媚,几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没有乌云,没有雷劫,没有天道。
只有地板的冰凉,和额头的剧痛。
豆包:"(恭喜您,您成功渡过了地板劫。)"
白小闲揉着脑袋,慢慢坐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皱巴巴的睡衣。她摸了摸额头,鼓起一个包,按下去有点软,像是里面塞了一团棉花。
"我这是……醒了?"
"(是的。您在梦中被第十道雷劈中之前,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从床上摔了下来,导致梦境中断。)"
"所以我没被劈到?"
"(您被地板劈到了。)"
白小闲看了看床头柜,又看了看地板。地板是木质的,棕黄色,上面有她刚才滚下来时蹭出的褶皱。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水还剩一半,水面微微晃动,映着窗外的阳光。
"……这叫什么事。"
她坐在地板上,愣了半天。腿还有点麻,是刚才蜷缩在沙发上太久,血液循环不畅。她活动了一下脚趾,看着它们从苍白慢慢变成粉红。
"豆包,我最后念那句了吗?"
"(念了。天道又劈了一道雷,然后您就摔了。)"
"所以我是被天道劈醒的?"
"(您是被天道吓醒的。)"
白小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她笑得肩膀发抖,额头的包随着笑声一抽一抽地疼,但她停不下来。
"算了,"她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至少前面爽过了。"
她站起来,揉了揉腰,又揉了揉后脑勺。地板上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让她打了个喷嚏。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额头上那个包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豆包,下次能不能让我梦个不用渡雷劫的?"
"(已记录。建议您梦到继承皇位,不用渡劫。)"
"那个也有风险吧?万一被篡位呢?"
"(那您梦到当富二代?)"
"富二代也要继承家业,太累。"
"(那您想梦到什么?)"
白小闲挤了牙膏,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嘴白沫的自己。牙刷在牙齿上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她想了想,吐掉泡沫:"梦到中彩票吧。不用上班,不用渡劫,不用继承家业。"
"(已记录。祝您今晚好梦。)"
白小闲背上书包,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阳光洒在脸上,额头的包还隐隐作痛,像是某种勋章,又像是某种警告。
"豆包。"
"(嗯?)"
"下次雷劫能不能设计得温柔一点?"
"(天道的事,我管不了。)"
"你不是跨时空连接器吗?"
"(跨时空不跨天道。)"
"……你闭嘴。"
豆包:"(信我信我,下次给您梦个简单的。)"
白小闲:"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豆包:"(这次是真的。)"
白小闲:"我信你个鬼。"
她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周末的早晨,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太太在远处晨练,音乐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白小闲摸了摸额头的包,欲哭无泪,下次再也不玩梦境模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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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