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光。
廖冕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有多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在城里的时候,他总是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车流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没想到来了这山里,第一晚就睡得这么踏实。
他心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七根棺材钉,难道那玩意儿真有这么神?
他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是心理作用。
肯定是昨天太累了,加上山里空气好,才睡得香。
他起床洗漱,用院子里的压水井打了盆凉水,冰得他一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
他看到隔壁老周正坐在院子里,用一把小刀削木头,见他出来,老周抬了抬眼皮。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一觉到天亮。”廖冕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
老周“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他的沉默让廖冕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也没多想。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廖冕把屋里屋外又彻底打扫了一遍,还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些米面油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村里人看到他这个生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大多只是看看,不怎么说话。
这正合他意,他来这里,就是不想跟人打交道。
晚上他自己做了顿简单的饭菜,吃完饭,天又黑了,山里的夜来得总是又早又急。
他像昨天一样,早早地关好门窗,检查了一遍门栓,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期待,期待能再睡一个好觉。
迷迷糊糊中,他确实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是从堂屋大门的方向传来的。
廖冕猛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那里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笃,笃,笃。”又是三声。
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门,而且每一次敲击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谁?这个念头第一时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三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村里人?不可能,他跟谁都不熟。
老周?更不可能,有事白天不能说吗?
他心里有点发毛,大气都不敢出。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告诉自己是听错了,可能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停顿了一下。
“笃,笃,笃。”
这次他听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就是敲门声。
廖冕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想起了老周昨天说的话:“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难道老周说的“不干净的东西”,就是这个?
他悄悄地坐起身,连床板发出的轻微“咯吱”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的堂屋里一片死寂,敲门声也停了。
是走了吗?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神经过敏了。
也许是山里的小动物,比如野猫什么的在门口扒拉了一下。
他转身想回床上,可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
“笃,笃,笃。”
这一次,他听得更清楚了,那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慢慢地挪到窗边,想从窗户的缝隙里看看院子里是不是有人。
可他卧室的窗户对着的是后院,什么也看不到。
敲门声还在继续,固执而又有节奏。
三声,停顿,再三声!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廖冕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是人是鬼?
如果是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说话?
如果是鬼,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想到了大门上那三根棺材钉,老周说,钉过的地方,那些东西就进不来。
那现在这敲门声,是不是意味着,有东西被挡在外面了?
这个想法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但同时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如果真有东西在外面,那是什么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敲门声就像一个催命的钟摆,不知疲倦地响着。
廖冕就这么在黑暗中站着,一动不敢动。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那声音才戛然而止,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等到天大亮,才敢打开卧室的门。
堂屋里空空荡荡,和他睡前一模一样。
他走到大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外,院子里,空无一人。
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没干,上面除了他自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大门,门上没有任何痕迹,那敲门声就像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这一天,他都心神不宁。
他想去找老周问个清楚,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跟他说,你给我的钉子真管用,昨晚真有东西来敲门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个神经病。
他只能把这事憋在心里。
到了晚上,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恐惧和宿命感躺到了床上。
他强迫自己睡觉,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在等。
果然,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的时候,那声音再次准时响起了。
“笃,笃,笃。”又是那该死的,一成不变的节奏。
廖冕用被子蒙住头,想把声音隔绝在外。
可那声音像是能穿透一切,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
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
每天晚上的同一时间,敲门声都会准时响起,然后持续到天亮才消失。
廖冕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变得麻木,再到烦躁。
他开始严重失眠,黑眼圈越来越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白天无精打采,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可每到夜里,那清晰的敲门声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被困住了,被困在这栋老宅里,被这纠缠不休的敲门声困住了。
他不知道这声音什么时候会停止,也不知道如果他打开门,会看到什么。
老周的警告像一道符咒,把他牢牢地钉在了门内这一侧。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有些东西是忍不了的。
因为那东西,也在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