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抵着冰冷的石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乱得让人烦躁。
我揉了揉眉心,眼底泛着淡淡的倦意。
无界虚空里的主岛,永远是一片死寂,没有昼夜,没有风声,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这座藏在诸天缝隙里的混沌道器,外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待腻了的牢笼。
墨老站在下方,垂着首,周身气息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手里攥着一块泛着血光的传讯玉符,脸色比这虚空还要沉。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先一步冒起火气。
不用想也知道,准没好事。
“说。”
语气没半点温度,烦得慌。
墨老抬手,将传讯玉符推到石桌中央,玉符上的血纹还在疯狂跳动,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透着一股遮不住的惨烈:“主人,西方魔域界的拍卖分岛,半个时辰前,传来紧急求救讯。”
我指尖敲击的动作一顿,眼皮都没抬。
界外拍司在诸天各界布了十七座分岛,各有执事坐镇,平日里收集低位面资源,筛选交易者,偶尔出点乱子再正常不过。
分岛没有主岛的规则压制,不禁神通,不禁杀伐,被当地势力觊觎、挑衅,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被闹事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前几日刚让镇藏者清点了宝库,缺几味能稳固主岛道器纹路的混沌材料,原本还想着让各分岛加快搜集,这下倒好,直接出了事。
“不是闹事。”墨老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是覆灭。”
两个字砸下来,虚空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
我终于抬眼,看向那块血玉符,后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胃里有点反酸。
十七座分岛,从建立至今,出过冲突,出过叛乱,却从未有过覆灭的先例。
分岛虽不如主岛万分之一,却也派驻了执法队、驻岛护卫,更有界外拍司执事坐镇,就算遇到强敌,也能传讯求援,实在守不住,也能全员撤离,不至于落得全岛覆灭的下场。
“详细说。”
我坐直身子,周身的慵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人的冷意。
“西方魔域界分岛,昨日接到一笔大额交易申请,对方要拍一株魔域圣莲,此等资源分岛库存没有,驻岛执事按规矩,向主岛提交了资源拨付申请,同时请求派一名资深鉴定师前往坐镇。”
墨老语速极快,一字一句汇报清楚,“镇藏司昨日午时,安排了两名护卫护送资源,派了鉴定师前往,今日清晨抵达分岛,交易定在午时,可就在半个时辰前,分岛突然传出求救讯,讯号只发了一半,就彻底断裂,玉符里只剩厮杀声、惨叫声,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还有域外魔气的气息。”
域外魔气。
这四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我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不是魔域本土的魔气,是域外的。
那群藏在诸天裂隙之外,以吞噬万界本源为生的杂碎,居然摸到了分岛头上。
操,又来。
我心底暗骂一声,之前平定上古余孽时,就察觉到域外势力的触角在悄悄伸向诸天,本以为还能有一段缓冲期,没想到这么快就直接盯上了拍卖岛的分岛。
“分岛所有人,尽数覆灭?”
我盯着墨老,眼神冷得吓人。
“是,讯号断裂前,驻岛执事最后一句传讯,是分岛被三面合围,对方不仅有域外修士,还有魔域本土的两大宗门联手,对方目标明确,一是要劫走魔域圣莲,二是……要从驻岛执事口中,逼问拍卖岛主岛的坐标。”
墨老的话音落下,我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再次敲击桌面,这一次,节奏沉稳,透着一股狠厉。
问主岛坐标?
真是给脸不要脸。
这群杂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先联手灭分岛,劫资源,再想办法揪出主岛位置,彻底端了我的根基。
分岛的规则,所有驻岛人员都被下了神魂禁制,绝不可能泄露主岛分毫信息,敢硬闯,无非是仗着人多,外加域外魔气撑腰,以为一座分岛,就能拿捏我拍卖岛。
“镇界者呢?”
我沉声开口。
“镇界者已率镇界军,在东部边境巡查,暂时无法赶回。”墨老立刻回道,“死护卫军团可随时出动,属下愿亲自前往西方魔域界,清理这群叛逆。”
我摆了摆手,拒绝了。
墨老是我的智囊,不能轻易涉险,死护卫军团是守护主岛的最后防线,不能随意调动。
分岛覆灭,若是我直接派出顶尖力量碾压,反倒显得我拍卖岛怕了。
而且,事情没那么简单。
魔域两大宗门,平日里互相厮杀不死不休,怎么会突然联手,还和域外修士勾连在一起?
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布局,故意拿分岛开刀,试探我的底线,甚至……是想引我出手。
赌一把。
我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既然对方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镇藏司,立刻再备一株魔域圣莲,加派三名执法护卫,不许声张。”
我站起身,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冷意,主岛的规则之力,下意识地环绕在周身,“从情报处,调一名熟悉魔域局势的探子,假扮成主岛派驻的执事,再让一名死护卫,伪装成普通护卫,一同前往西方魔域界。”
墨老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用意:“主人,您是想……引蛇出洞?”
“不然呢?”
我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分岛的账,不能不算,但不能白算。他们想知道主岛坐标,想劫资源,那就给他们机会。”
“让探子带着假的分岛联络密令,身上留一丝虚假的空间坐标气息,让他们有得抢,有得问。至于那名死护卫,不用刻意隐藏实力,但凡遇到域外修士,直接斩杀,一个不留。”
“魔域那两个宗门,先留着,留着他们,才能钓出背后更大的鱼。”
我走到虚空窗边,望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无界虚空的气流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
西方魔域界分岛覆灭,看似是一场简单的劫杀,实则是暴风雨的前奏。
域外修士敢踏入诸天,敢动我的分岛,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面入侵的准备,分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必然是其他分岛,甚至是……主岛。
而我拍卖岛,从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怕事。
敢动我的人,劫我的资源,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墨老,“分岛之前申请的资源拨付,除了魔域圣莲,还有没有其他需求?”
“有,驻岛执事还申请,希望主岛能派一名镇场高手,长期驻守分岛,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只是申请还没批复,分岛就……”
墨老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准了。”
我淡淡开口,“等这次事情了结,从镇法司调一名执法长老,常驻西方魔域界分岛,后续其他分岛,也陆续派驻常驻人员,分岛缺资源,随时上报,主岛全额拨付,但是——”
语气骤然转厉,“但凡再有分岛出现此类覆灭事件,驻岛所有人员,全部按失职论处,神魂打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属下明白!”
墨老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下去安排,一个时辰内,假扮的探子和护卫,必须出发。”
我挥了挥手,示意墨老退下。
虚空大殿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人。
我盯着西方魔域界的方向,眼神深邃。
域外魔气、诸天宗门勾结、分岛覆灭、试探主岛坐标……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挤在了一起。
这不是偶然,是一场针对拍卖岛,针对整个诸天万界的阴谋。
我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闪过初代岛主留下的碎片化记忆,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血腥,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虚空道器,诸天之劫,域外……”
后面的内容,再也想不起来。
每次想到这段记忆,都让我心头烦躁不已。
拍卖岛主岛是混沌级攻防一体道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可如今,域外势力已经步步紧逼,这场劫数,怕是躲不掉。
就在此时,原本已经退出去的墨老,再次急匆匆地折返,这一次,他的脸色彻底惨白,手里的传讯玉符,直接碎在了掌心。
“主人!不好了!”
墨老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刚收到消息,不止西方魔域界分岛,南部蛮荒界、东部妖界、中部修真界,四座拍卖分岛,同时遭到袭击,袭击者,全是域外修士勾结当地势力!”
四座分岛!
我心头一震,周身的规则之力瞬间暴涨,整个虚空大殿都剧烈震颤起来。
对方根本不是试探,是全面开战!
一夜之间,连毁我五座分岛,这等手笔,这等谋划,显然是蓄谋已久。
我死死盯着虚空深处,眼底杀意翻涌,后颈的凉意越来越浓,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域外势力的目标,从来不是区区几座分岛,他们是想以分岛为突破口,一步步蚕食我的力量,最终找到主岛,彻底摧毁我拍卖岛的根基!
而我,此刻还坐在主岛之上,看似安全,却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笼罩。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突然察觉到,无界虚空的壁垒,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域外魔气,正顺着裂痕,缓缓渗透进来,直指主岛!
——他们早已锁定主岛方位,这场棋局,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了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