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说这话的人要么不差钱,要么不在乎钱,或者说不那么在乎钱,事实上,所有人衣食住行都离不了钱,那样说只能表明那个人不那么看重金钱,真没钱了,还是寸步难行。
颜如玉不一样,她生来金尊玉贵,从不差钱,不入人间,她花不了钱,即便流入人间,她可以不食人间五谷,可以不宿三尺床榻,没有三灾八难。当年在将军府,虽然上上下下都看她不顺眼,但吃穿用度从未少过她分毫。苏寻更是为她豪掷黄金万两。所以,钱财对颜如玉来说,是真正的身外之物,可有可无。因此,她对钱财没什么概念,也因为如此,她能随手就把苏寻的钱袋子给了王婶儿。
如今她听着苏寻月钱才四两,越琢磨越不对。
“你月钱四两,满打满算,不吃不喝,一年也不到五十两。你这些天又是山珍海味,又是锦衣华服,又是金银首饰的,随随便便百十辆就花出去了,陈年华还说你在物色房子,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苏寻支支吾吾的,颜如玉问:“你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怎么会?是母亲塞在包裹里的。”
“老夫人给的,这是什么不能说的吗?你支支吾吾的。”
“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没用嘛,没有将军府的荫庇,连养家糊口的本事都没有,不像你,可以独当一面。”
“呵。”颜如玉无奈,“人呐,总是看不上自己拥有的,总是喜欢追求自己没有的。我当年有人庇护的时候,别提多潇洒了。也就你,一天天想法那么多。我牵累你干出这般离经叛道之事,老夫人还疼你这个儿子,我只会感激和欣慰,才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对你没有那么多期许,好好活着便好。”
后来他们又说到房子,颜如玉不太明白。
“这里不是住得挺好的,为什么要物色新房子?”
苏寻解释说:“元宵过后书院就要复课了。这里到书院,来回得一个多时辰。我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你,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而不是把难得的时间消磨在无意义的途中。若非事先答应了孟夫子,我这教书先生也不想做了,就想时时刻刻跟你待一处。”
“真是时时刻刻处一起,该腻了,相看两生厌。”
“才不会。你会吗?”
“我……”
“不准!我什么都依你,你想走便走,想留便留,想怎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厌弃我。”
卑微的,乞求的,孤注一掷的爱恋,震撼人心。
颜如玉看着他的双眼,抬手轻抚,抚平他的不安,抚平他的焦躁。
“我哪里舍得。”颜如玉轻言。
……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颜如玉从不用为钱财发愁,是以,她对钱财本来是没什么概念的,但是苏寻的账面,入不敷出得太明显了。
当年他可以为颜如玉散尽家财,如今亦是,毫无节制。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什么都给,还什么都给好的,老夫人给他多少家底儿经得住他这么败。
当年散尽家财还有将军府给他兜底,如今天高地远独自一人,要是把他家底儿花个精光,往后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该怎么过?
思及此,颜如玉琢磨起赚钱的路子来。
可是龙吟镇穷乡僻壤的,街坊邻居个个捉襟见肘,拢共都没几家有钱人,赚不了什么钱,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县城,在城里支了个算命的摊儿。
与此同时,书院复课,苏寻物色的新房子也布置好了,就在半山腰,离书院不到一刻钟的脚程。
苏寻早出晚归,颜如玉嗜睡,通常日上三竿而起,到山脚坐马车到县城守她的卦摊儿,守一两个时辰,再坐马车回去。
守了一天,有些无聊,她想到了小圆月,陈年华也是个早出晚归的,把圆月一个人留家里,她干脆把圆月拉上一起。
陈圆月跟着她坐马车到县城,看着“神算子”的摊儿,对颜如玉很是怀疑,“婶儿,你会算命吗?”
“当然,不准不要钱。”
圆月不太信,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有了圆月看摊儿,颜如玉直接在边上摆张太师椅躺上了。
“有人来算命的话,叫我啊。”
圆月看着拿羽扇覆面的颜如玉,不理解但尊重。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来算卦的都没有,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又是颗粒无收的一天。
眼看日暮西沉,收摊儿,回家。
正收拾东西,一个人颤颤巍巍走过来,“算命,多少钱?”
一句话,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吐得像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样子。
颜如玉抬头,原以为是耄耋老人,没想到竟是个少年郎,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披大氅,小脸煞白,五官端正,气若游丝。
颜如玉愣了一下,这般病弱的美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苏寻。
“咳咳。”少年忍不住捂嘴咳了两声,又问:“多少钱算一卦?”
颜如玉看着他并不答话,圆月扯了扯颜如玉的衣裙,颜如玉回过神来,一边收东西,一边说:“若是你算的话,不收钱。”
“为何?”
颜如玉停下手中的动作,再抬头看着要死不死的人,说:“将死之人不收卦钱。”
“哪来的神棍胡说八道!”
少年的护卫作势要掀了颜如玉的摊子,被少年抬手制止。
“那你算算我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不出意外的话就这三五天吧。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抓进时间去实现,有什么未尽的话语抓紧时间去说,别临了了,满是遗憾。”
“多谢仙姑指点。”少年取下腰间的钱袋子放在卦摊儿上。
颜如玉拿起钱袋还回去,“说了,不收你卦钱。”
“拿着吧,我看你来了几天都没有出挂,开张第一卦,遇到我这么个将死之人不太吉利,算是一点心意。”
“别了吧,万般皆是命,命中注定你是我的第一卦,吉不吉利的都是命,不能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