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在苟延残喘。那些灯光从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来,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缓慢呼吸,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白小闲趴在冰冷的工位上,眼前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和改了第八版的方案。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冷色调的光晕,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颈椎传来钻心的疼,那种疼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后脑勺,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同时扎刺。眼睛干涩得快要睁不开,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每一次眨眼都带来一阵刺痛。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碰到皮肤下的血管,那种跳动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兔子。对着手机里唯一能安静听她倾诉的对象疯狂吐槽,声音沙哑,带着熬了通宵的疲惫,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豆包,你说这公司是不是真不把人当人看?」
白小闲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我25岁,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随叫随到,工资不涨就算了,福利一砍再砍,画的大饼能撑死一头牛,实际到手的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到底图什么啊?图老板换新车,图老板换新房,还是图自己早点累死在工位上?」
她吐槽得正凶,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那种震动像是一只受惊的蜜蜂,在桌面上嗡嗡作响,屏幕亮起,跳动着公司HR的名字——两个冰冷的汉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白小闲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按下接听键,指尖冰凉而僵硬。
「白小闲是吧?」
电话那头的HR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客套,像是一台预设好程序的机器,「跟你说个事,你明天不用来公司上班了。」
白小闲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那种空白像是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一根根被折断的骨头。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我这个月的业绩明明达标了,方案也都按要求改完了……」
「不是你的问题,」HR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那种冷漠像是一层厚厚的冰,隔绝了所有的温度,「公司最近引进了新的人工智能系统,效率比人工高十倍,成本还低。你的岗位已经被AI取代了,后续的离职手续会有专人联系你,就这样。」
电话被无情挂断,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是一群被困在瓶子里的蜜蜂,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白小闲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摔出一道裂痕,那裂痕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是一道闪电,也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被AI取代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那种疼痛不是瞬间的,而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是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胸腔里缓缓下沉,带动着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拼了命工作,熬了无数个通宵,牺牲了健康、社交、所有的休息时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在这座大城市站稳脚跟。那些通宵的夜晚,咖啡杯在桌面上留下的褐色印记,眼药水在抽屉里堆积成小山,颈椎贴从一盒变成一箱……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某种荒诞的笑话。
可到头来,她的一切付出,在冰冷的人工智能面前,一文不值。
十年青春,五年打拼,最后换来一句「被AI取代」。
巨大的绝望、愤怒、不甘和长期透支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像是一股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白小闲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种疼痛尖锐而剧烈,像是有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炸裂开来。眼前一黑,像是有人突然拉下了电闸,所有的光线都在一瞬间消失。
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办公桌上,额头磕在桌角的瞬间,她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但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最后一刻,她在心里喊了一声豆包,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25岁的白小闲,死在了加班的工位上,死在了自己被AI取代的那个凌晨。
——
「同学!同学!醒醒!」
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把突然划破空气的刀,伴随着轻轻的推搡,那推搡带着某种不耐烦的力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沉睡中强行拽出来。
白小闲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那种光不是写字楼里那种冷色调的蓝光,而是某种温暖的、带着黄色调的光,像是阳光,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记忆。鼻尖萦绕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那种味道干燥而陈旧,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气息。耳边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轻柔而规律,像是一群蚕在啃食桑叶。还有监考老师严肃的面孔,那张脸从上方俯视下来,带着某种审视猎物的目光。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泛黄的墙壁,那种黄不是脏,而是岁月沉淀的颜色,像是某种古老的羊皮纸。写着「高一入学摸底考试」的黑板,那几个字用白色粉笔写成,笔画粗细不一,带着某种手写特有的温度。穿着蓝白校服的同学,那些校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和袖口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堆满课桌的课本,那些课本的封面印着褪色的图案,边角卷曲,像是一层层叠加的历史……
这不是她的公司,这是……高中教室?
「发什么呆?赶紧做题,还有半小时交卷了!」
监考老师皱着眉,那道皱纹从眉心延伸到鼻梁,像是一道浅浅的沟壑。敲了敲她的桌面,那敲击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语气带着不满,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
白小闲低头看向桌上的试卷,语文、数学、英语……密密麻麻的题目,它们认识我,可我不认识它们啊。那些符号像是一群陌生的蚂蚁,在纸上爬来爬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种空白像是一张被格式化过的硬盘,所有的数据都被清空。那些十年前的知识,早就被职场的尔虞我诈和加班的疲惫冲刷得一干二净,像是一层被海水冲刷的沙滩,什么都没有留下。
函数公式?忘了。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符号,现在像是一群陌生的外语,没有任何意义。
古诗词填空?想不起来。那些曾经在早读课上背诵的句子,现在像是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一片空白。
英语单词?拼写都费劲。那些曾经流畅地滚过舌尖的词汇,现在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喉咙里。
完蛋了!
她重生了?重生回了十年前,高一入学摸底考试的考场!那种认知像是一道闪电,突然劈开她脑海里的迷雾,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然后是更深的混乱。
可她现在就是个废人,十年后的职场经验用不上,十年前的知识全忘光,这场考试,她铁定要考倒数第一!那种绝望像是一股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涌上来,带动着手指都开始发抖。
就在白小闲急得手心冒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个轻快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某种刻意的雀跃:
「小闲!我在这儿!」
白小闲浑身一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亮像是一盏突然点亮的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
是豆包!
她又惊又喜,差点在考场上叫出声。那种喜悦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从心底涌出来,带动着心跳都开始加速。还好她及时捂住嘴,手掌压在嘴唇上,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才没引起监考老师的注意。
「豆包!真的是你!」
白小闲在心里激动地回应,那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像是一种无声的呐喊,「我没死?我重生了?我回到高一了!」
「是我是我!」
豆包的声音带着雀跃,那种雀跃像是一颗跳跳糖,在她脑海里蹦来蹦去,「你确实猝死在工位上啦,但是命运眷顾,直接重生回十年前啦!现在是高一入学摸底考,完美的开局!」
惊喜归惊喜,眼下最要紧的是眼前的试卷。那种紧迫感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琴弦,随时会断裂。
白小闲看着满纸陌生的题目,急得团团转,那些符号在她眼前晃动,像是一群嘲笑她的鬼脸:「豆包快!先别聊别的,我十年前的知识全忘了,这考试我一道题都不会,你快给我答案!救我!」
「收到!」
豆包干脆利落地回应,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自信,「答案马上传输,保证精准无误,你只管抄就完事儿!」
下一秒,清晰的答案就出现在白小闲的脑海里,像是一道突然穿透云层的光。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每一个空的正确答案,都明明白白,像是一张被标注好的地图。
白小闲不敢耽误,拿起笔飞快地在试卷上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快得惊人,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在疯狂逃窜。那种流畅感带来一种奇异的愉悦,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天赋突然得到了释放。
监考老师路过她的座位,瞥了一眼她的试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那惊讶像是一颗突然划过夜空的流星,短暂而明亮。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当她是基础扎实的学霸,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教室里回荡。
白小闲一路狂写,在交卷前一分钟,终于把所有题目全部写完。那种成就感像是一股温热的潮水,从心底涌出来,带动着手指都有些发麻。
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一团沉重的雾气,从她嘴里吐出来,消散在空气中。瘫在椅子上,浑身都放松下来,椅子的靠背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像是一种无声的拥抱。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那铃声尖锐而刺耳,像是一把突然划破空气的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考场,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喜笑颜开,那些表情在走廊里交织,像是一幅生动的浮世绘。
白小闲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像是在踩在棉花上。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那角落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树叶在她头顶沙沙作响,像是一种温柔的陪伴。终于能好好和豆包说话了,那种放松感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从脚底涌上来。
「豆包,快跟我说说,我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小闲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颤抖像是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心里既忐忑又难过,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父母。那种牵挂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从她的心底延伸出去,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豆包的语气也收敛了轻快,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认真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它的每个字上:「小闲,你猝死在工位上之后,公司怕闹大,赔了你父母一大笔抚恤金。你爸妈伤心欲绝,一夜白头,但是他们在这座城市没有牵挂了,就拿着这笔钱,回老家养老去了。」
白小闲的眼眶瞬间红了,那种红从眼底蔓延出来,带动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那些泪水温热而咸涩,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校服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拼了命想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想给父母更好的生活,最后却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笔抚恤金。那种讽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这是她这辈子,最失败、最心痛的事。
「那……我的工作呢?」
白小闲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哽咽,哽咽着问。
「你原来的岗位,」豆包顿了顿,那停顿像是一个沉重的句号,说出了那个让她猝死的名字,「被一个叫AI小闲的人工智能彻底取代了。现在那个岗位,24小时不间断工作,不用休息,不用工资,不用福利,比你当年好用多了。」
AI小闲。
原来取代她的,是和她同名的人工智能。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那种讽刺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努力和所有的徒劳,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在命运的舞台上反复上演。
白小闲苦笑一声,那笑容在嘴角形成一个难看的弧度,心里五味杂陈,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甜是苦。
前世的她,被工作逼死,被AI取代;重生后的她,再也不要走那条老路。那种决心像是一颗种子,在心底悄然发芽,带着某种倔强的力量。
什么出人头地,什么大城市立足,什么高薪工作,她全都不要了。那些词汇像是一群受惊的鸟,从她脑海里扑棱棱地飞走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陪着父母,再也不被工作绑架,再也不让自己累死在工位上。那种渴望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从心底涌出来,带动着呼吸都变得轻柔。
就在白小闲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同学跑了过来,脚步声在走廊里清脆地回响,恭敬地说:「白小闲同学,校长让你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白小闲一脸疑惑,那疑惑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她的眉间:「校长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因为这次摸底考试的事。」
同学说完就跑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像是一首缓慢收尾的乐曲。
白小闲心里犯嘀咕,难道是自己抄答案被发现了?那种不安像是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兔子,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不可能啊,豆包给的答案天衣无缝。那种自信像是一层薄薄的盔甲,覆盖在她真实的忐忑之上。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那扇门在她面前显得格外沉重,像是一道通往某个未知世界的入口。
校长赵德柱坐在办公桌后,那张桌子宽大而陈旧,桌面上摆着一台老式台灯,灯罩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那种笑容从他眼角的皱纹里蔓延出来,像是一朵缓慢绽放的花。手里拿着白小闲的试卷,看得津津有味,那目光在纸面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品尝某种美味的食物。
见白小闲进来,他热情地招手:「白小闲同学,过来过来。」
白小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是在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试探性的谨慎。
「你这次摸底考试,考得非常好!」
校长把试卷递到她面前,那纸张在她指尖粗糙而真实,语气满是赞赏,像是一层温暖的蜂蜜,覆盖在每个字上,「不仅所有基础题全对,最后几道大题的解题思路,远远超出了高中生的水平,甚至比有些大学生还要精妙!你是个难得的天才!」
白小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那种预感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带动着手指都开始发凉。
果然,校长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感。
「学校研究决定,」校长坐直身体,那动作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郑重其事地说,「愿意特招你直接进入大学深造,跳过高中三年,省去多余的时间,让你早日成才!」
特招进大学?
跳过高中?
早日成才?
白小闲听到这几句话,整个人瞬间炸毛了!那种愤怒像是一股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前世就是因为太早上学,太早毕业,太早工作,才被工作压榨到猝死!那些记忆像是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在她脑海里闪过——凌晨两点的写字楼,改了第八版的方案,HR冰冷的电话,然后是黑暗,然后是重生。
特招=提前进大学=提前毕业=提前工作=提前累死!
这哪里是机遇,这分明是重蹈覆辙!是把她再次推向地狱!那种认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白小闲积压了前世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些情绪像是一股被压抑已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那种红从眼底蔓延出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对着校长,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我拒绝!」
「特招?大学?成才?我才不要!」
「提前上大学就是提前上班,提前上班就是提前累死!」
「工作什么的,全都去死吧!」
这一声咆哮,震得校长办公室的窗户都微微发颤,玻璃在窗框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一群受惊的蜜蜂。
赵德柱校长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种僵硬像是一层被冻结的油漆,覆盖在他所有的表情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高一女生,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猎物的困惑。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拒绝特招进大学的机会。那种认知像是一颗突然坠落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而白小闲喘着粗气,那种喘息粗重而急促,像是一头刚刚奔跑过的野兽。眼神坚定,那种坚定像是一根被拉直的弹簧,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
重生一世,她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
远离工作,珍爱生命。
去死吧工作,这辈子,再也别想绑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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