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幸存者名单与暗处的猎手
书名:幼儿园的哭声 作者:卫临渊 本章字数:9065字 发布时间:2026-04-20

清晨的阳光终于彻底穿透厚重的云层,褪去了凌晨时分的湿冷与阴霾,暖融融的金光一点点洒进三楼这间积满灰尘的储物间,漫过堆在角落的破旧玩具、褪色桌椅,一寸寸驱散了盘踞在房间角落、尚未散尽的阴冷怨气,连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被暖阳冲淡了不少。

身边的孩子们陆续从沉睡中醒来,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小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小声嘟囔着困意,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懵懂与茫然。他们完全不记得刚才被凶魂怨气缠身、深陷梦魇的惊魂一幕,只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模糊不清、却又格外害怕的噩梦,梦里有冰冷的风、凄厉的哭喊声,还有怎么也逃不出去的黑暗。直到睁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我,这群小家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迈着小短腿围过来,一只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拽着我的衣角、攥着我的裤腿,小脑袋紧紧挨着我的腿侧,用最直白的方式,寻求着唯一的安全感。

低头看着一张张稚嫩无害、毫无杂质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纯粹的依赖,我心里那根从昨夜起就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稍稍松了半分。

张桂兰已经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身边的孩子们全都平安无事,没有受到一丝实质性的伤害,连被怨气侵扰的痕迹,都在阳气渐盛的清晨慢慢褪去。

这场突如其来、逼到眼前的杀戮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可我丝毫不敢放松,心底的警惕反而愈发浓烈。

张桂兰临死前那几句断断续续、带着滔天恨意与诅咒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小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我的脑海深处,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幕后之人……还在……”

“凶煞……会醒的……”

“你们都……不得好死……”

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阴冷与决绝,让我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再加上刚刚毫无预兆弹出来的那条陌生短信,短短一行字,更是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星光福利院1998·幸存者名单】

已发你邮箱,下一个,轮到你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落款署名,甚至没有直白的威胁话语,可就是这样一句平静到极致的文字,却比任何血淋淋的恐吓都更让人窒息,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几乎能瞬间断定,发送短信的这个人,一定藏在暗处,将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知道我的私人手机号,知道我一直在暗中追查1998年星光福利院的尘封旧案,知道我亲手毁了那场蓄谋已久的血祭,灭了化作凶魂的张桂兰,杀了助纣为虐的老陈。他清楚我所有的行动,了解我所有的目的,甚至,已经毫不掩饰地把我当成了下一个猎杀目标。

而这条短信里,最让我心惊肉跳、浑身发寒的,莫过于幸存者这三个字。

自从接触到星光福利院的旧案,我看过堆积如山的死亡登记册,见过滑梯下挖出的成堆尸骸,查证过当年所有的记录,乐乐、囡囡、阿远……一个个鲜活的名字,全都被钉在了死亡名单上。我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当年那场惨无人道的活埋,参与献祭的孩子无一生还,全都葬身在了冰冷的尸坑之中,成为了镇压凶煞的牺牲品。

可现在,暗处的这个人,却用最冰冷的方式告诉我,当年还有孩子活下来了。

不是一个,是一份名单。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不息的震惊、疑惑与戾气,伸手轻轻摸了摸身边孩子们的头,耐着性子一遍遍安抚他们,直到小家伙们的情绪彻底平稳下来,不再害怕。随后我才掏出手机,快速翻找出幼儿园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值班老师和保安就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匆匆跑上楼,推开门看到一屋子孩子安然无恙、乖乖待在原地时,两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全都松了一大口气,对着我连连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后怕。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解释自己只是路过,察觉到幼儿园这边有异常动静,担心有坏人闯入伤害孩子,便留下来照看了一会儿。关于鬼魂、怨气、凶魂、血祭所有的诡异之事,我半个字都没有提及。

这种超出常人认知的事情,即便说了,也只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让人心惶惶,除此之外,毫无任何意义。

再三叮嘱值班老师务必看好所有孩子,紧锁好教学楼的门窗,不许陌生人随意进入之后,我才快步离开幼儿园,转身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的巷口,找了一处干净的台阶坐下。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脚步声,以及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流声。我握紧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先是确认短信没有任何可追踪的痕迹,随后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手机邮箱。

未读邮件列表里,一封没有任何备注、发件人显示匿名的新邮件,静静地躺在最顶端,格外刺眼。

标题清晰地写着:星光1998·存活名录。

邮件没有任何正文内容,空荡荡的页面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附件。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犹豫片刻,还是咬牙点了下载。

附件快速加载完成,打开后是一份简单到近乎潦草的文本文档,没有排版,没有修饰,只有几行冰冷的黑色字体,像是用最冷漠的语气,诉说着一段尘封的罪恶。

文档第一行,是一行细小却清晰的小字:

“当年被送去活埋的一共十七人,活下来三个。”

当看到十七人这两个字的瞬间,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此前张桂兰跟我提起过,乐乐、阿远、囡囡三个孩子命格纯阴,是被特意点名用来献祭的对象,我一直以为,当年的献祭只有这三个无辜的孩子,却万万没有想到,那场泯灭人性的活埋,一次性竟然葬送了十七个孩子!十七条稚嫩的生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无情地推入尸坑,埋入地下,成为了镇压凶煞的祭品。

而这十七个孩子里,终究是有三个,侥幸活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名单,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1、林晓,女,1994年生,被人从尸坑救走,下落不明。

2、陈星,男,1993年生,中途逃跑,下落不明。

3、周小海,男,1995年生,重伤失忆,被一户农家收养,现用名:周海。

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盯着这份简短的名单,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文档的最后一行,依旧是一行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小字:

“他们知道真相。

他们也都该死。

你会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去。”

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可追踪的痕迹,发送记录干净得像从未出现过,可那股隐藏在文字背后、扑面而来的浓烈杀意,几乎要冲破手机屏幕,将我彻底吞噬。

这不是警告,不是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预告杀人。

暗处的凶手,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当年那场惨案里的幸存者,一个接一个地全部杀死,斩草除根。

而我,因为破坏了他的布局,成为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死死盯住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眼神凝重到了极致。

周小海,现用名周海,重伤失忆,被城郊一户普通农家收养。

这是三个幸存者里,唯一一个有明确后续轨迹、有迹可循的人。

另外两个,林晓被救走、陈星中途逃跑,此后便彻底人间蒸发,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踪迹,想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有周海,留下了模糊的线索。

对方刻意把这份名单发给我,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要么,就是引诱我主动去找周海,然后在途中设下天罗地网,将我和周海一起除掉,永绝后患。

要么,就是故意刺激我,让我眼睁睁看着周海死在我面前,让我体会那种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丧命的绝望与痛苦。

无论对方的目的是哪一种,他都算准了,我一定会去。

我是人间行走,身负阴差令,天生的职责就是化解世间怨念、阻止无端杀戮、清算陈年旧账。面对当年侥幸存活、如今却深陷死亡危机的幸存者,我不可能视而不见,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凶手灭口。

更何况,周海当年重伤失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脑海里或许还残留着当年惨案的碎片记忆,那些记忆,很可能是张桂兰、老陈都未曾说出口的真相,是揭开整个福利院旧案、找到幕后真凶的关键。

他或许知道,那个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策划了那场献祭的黑手,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我掌心微微出汗,心底的紧迫感愈发强烈。阴阳眼不自觉地自动运转,视线快速扫过整条巷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巷外的清晨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的早点摊冒着滚滚热气,香气四溢,老板的吆喝声、电动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

可在我开启阴阳眼的视线里,这幅平和的景象下,却暗藏危机。空气中漂浮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阴气,像是纤细冰冷的丝线,在不远处的巷子拐角处轻轻晃动,若隐若现,始终不肯散去。

有人在盯着我。

不是阴魂,不是怨鬼,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懂得利用阴气、熟悉当年福利院所有旧案、敢明目张胆猎杀幸存者的活人。

那个幕后之人,那个给我发送短信和邮件的凶手,已经来到了附近,藏在暗处,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假装翻看手机,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定着那道阴气来源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巷子拐角处,停着一辆极其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身有些破旧,车窗贴了深色车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那股若有若无、带着刻意操控痕迹的阴气,正是从这辆面包车里面散发出来的。

这股阴气,不同于凶魂的狂暴肆虐,也不同于怨魂的阴冷刺骨,它沉稳、阴冷,带着明显的人为操控痕迹,显然,藏在车里的人,精通阴法,能够随意操控阴气。

很有可能,当年参与血祭、布置凶煞镇压阵法的人,就是他。

我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直接冲过去拆穿对方,而是转身朝着与面包车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神态自然,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假装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被人跟踪。

既然对方想跟我玩一场猫鼠游戏,想设下陷阱等我上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绝不能带着这条尾巴去找周海,否则,只会把无尽的危险直接带到他身边,让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我沿着老城区的老旧街道慢慢往前走,穿过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巷,故意在人群里绕了好几个圈子,每走一段路,就悄悄运转阴阳眼,观察身后的动静。

不出所料,那辆灰色面包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不暴露,不引起我的警觉,只是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死死地黏着我,监视着我的每一个动向。

对方极其谨慎,心思缜密,显然不想在闹市区轻易动手,避免留下痕迹。他的目的,暂时不是当街击杀我,而是想要确认我的最终行踪,找到我的落脚点,摸清我的计划,再伺机而动。

更有可能,他一直在等,等我主动去找周海。

我心底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想钓鱼,也要看谁才是最后的渔翁,看谁钓得过谁。

走到一处人流密集、嘈杂喧闹的菜市场入口,我抓住时机,突然加快脚步,猛地钻进拥挤的人群之中,借着密密麻麻的摊位、往来穿梭的人流、头顶的遮阳棚,层层遮挡住自己的身影,七拐八绕之后,彻底甩开了面包车的视线。

下一秒,我转身钻进一条狭窄偏僻的窄巷,快步走到院墙下,翻身跃下,从巷子的另一侧出口快速离开,随即立刻调转方向,直奔城郊而去。

根据文档里那极其模糊的线索,周海当年被一户农家收养,地址就在城郊的王家村。

时间已经万分紧迫。

幕后黑手已经开始行动,名单上的幸存者,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周海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我必须赶在凶手对他下死手之前找到他,带他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同时想尽办法,从他口中撬出当年被掩埋的所有真相。

前往城郊的公交车一路颠簸行驶,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错落的农家小院,乡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体内运转阴气,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口袋里的阴差令,一直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周围的阴气始终浮动不定,危险从未远离,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

我的脑海里飞速梳理着自从接触福利院旧案以来,所有的线索,将碎片化的信息一点点串联起来:

1、1998年,星光福利院,幕后之人策划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献祭,一次性将十七名孩童活埋,用以镇压地下蛰伏的凶煞,维持阵法稳定。

2、张桂兰是福利院的护工,她的女儿囡囡,也在十七个被献祭的孩子之中,女儿的死让她彻底黑化,后续顶替院长的身份,用尽一切手段掩盖当年的真相,守护镇压阵法。

3、老陈是当年惨案的直接参与者、协议签字人,多年后利用我之手打破原本的镇压阵法,试图重新完成最终血祭,换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4、老陈和张桂兰,都只是被人操控的棋子,在血祭与镇压的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此人精通阴法,能够随意操控阴气,在暗中默默布局二十多年,掌控着一切。

5、当年被活埋的十七个孩子里,有三人侥幸存活,林晓、陈星下落不明,周海重伤失忆,在城郊王家村过着平凡的生活。

6、幕后黑手已经展开猎杀行动,目标是所有幸存者,而周海是下一个,同时,我也被他盯上,成为必杀之人。

所有的线索,最终拧成了一条清晰的线,指向了同一个残酷的结论:

当年的那场血祭,从来都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老陈与张桂兰,不过是台前的棋子,任人摆布,用完即弃。

真正的幕后黑手,二十多年来,一直隐藏在城市的阴影里,维持着那场血腥的布局,默默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而我,毁了他维持多年的镇压,动了他精心布置的棋局,杀了他手里的棋子,彻底挡了他的路,成为了他必须除掉的障碍。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缓缓到站。

我立刻下车,沿着乡间小路步行前进。

脚下的小路尘土飞扬,两旁是长势喜人的绿色庄稼,微风拂过,掀起层层绿浪,远处散落着几户农家小院,屋顶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

可越是这种看似平和、毫无波澜的地方,越容易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与罪恶,越容易成为凶手设下陷阱的绝佳场所。

我按照脑海里模糊的记忆,结合沿途向村民打听的线索,一路朝着村子深处走去,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王家村村口。

刚一踏入村子,一股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阴气,便漂浮在村子上空,萦绕不散。

这股阴气,不是凶煞的狂暴之气,也不是普通怨魂的阴冷之气,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被人刻意布下的阴咒残留的气息,阴沉、晦涩,笼罩着整个村落。

我的心头瞬间一紧,一个念头猛地涌上心头:对方比我先到一步,已经在周海身边,布下了阴咒。

来不及多想,我快步朝着村尾方向走去。

根据村里村民的描述,周海家就在村子最里面,是一户独门独院的红砖房,很好辨认。

越是靠近周海家的院子,空气中的阴气就越发浓重,阴咒的气息也越发强烈。

我紧紧攥住口袋里的阴差令,将阴阳眼运转到极致,不敢有丝毫大意。

眼前的景象微微一变,阴阳眼的视角下,周海家的院门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像是粘稠的蛛网,密密麻麻,封住了整个院子,断绝了院内院外的气息流通。院子里面,同样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灰黑色雾气,阴气翻涌,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院子里有人。

我没有贸然推门而入,避免打草惊蛇,而是悄悄绕到院墙侧面,观察四周无人后,翻身跃入院内。

院子里静得可怕,死一般的寂静。

晾衣绳上晾晒的衣服,还在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双沾满泥土的旧布鞋,一切迹象都表明,屋里明明有人。

可整个院子,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丝毫动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正屋。

正屋的房门没有关严,虚掩着,留着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股淡淡的、却无比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门缝,缓缓飘了出来,钻入我的鼻腔。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沉到了谷底。

还是来晚了一步吗?

周海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几把掉漆的椅子,墙角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板床,家具陈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毫无意识。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却格外刺眼的伤口,伤口没有结痂,缓缓渗着血丝,而空气中浓重的阴气,正顺着这道伤口,源源不断地侵入他的体内,蚕食着他的生机。

是阴咒噬体。

我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搏虽然微弱,却依旧在跳动。

他还活着。

只是被凶手的阴咒重创,陷入了深度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周身的神经,却瞬间绷得更紧。

对方没有直接杀死周海,而是用阴咒慢慢折磨他,蚕食他的生机,目的显而易见,他根本不是想立刻杀了周海,而是要留着他,在这里等我出现,布下一个守株待兔的死局,将我一网打尽。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专门为我准备的陷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关门声。

“咔哒。”

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关上。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光线被彻底隔绝,屋内的温度,也在瞬间骤降,冰冷刺骨。

一股冰冷到极致、带着浓烈杀意的阴气,从我的背后,缓缓逼近。

我没有回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等你很久了。

“等很久了?”我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男声。

“你比我预想的,要慢一点。”

“不过没关系。”

“名单上的人,我会一个个杀完,一个都不会留。”

“而你,会是最后一个,会是最完美的祭品。”

我缓缓转过身,背靠床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门口。

屋内阴气翻涌,一个身穿黑色外套、戴着严实口罩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门口,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死寂,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他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却极具压迫感的阴气,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他,就是当年那场血祭的真正幕后之人。

就是猎杀所有幸存者的冷血凶手。

也是给我发送短信、发送匿名邮件的人。

我紧紧握紧口袋里的阴差令,体内的阴气在经脉中急速运转,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男人微微歪头,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与不屑的弧度。

“你可以叫我,守陵人。”

“星光福利院地下那座凶煞陵,我守了二十多年,寸步不离。”

“你们毁了陵,动了煞,破了局,自然要偿命。”

守陵人。

听到这个身份,我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这个隐藏在幕后二十多年的黑手,身份竟然是守护凶煞陵的守陵人。

他不是手握权力的官员,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也不是福利院的院长。

他是专门守着那座凶煞、维持血腥镇压、操控整场献祭的人。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隐藏在城市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张桂兰伪装身份、掩盖真相,看着老陈暗中布局、妄图重启血祭,看着一个个无辜的孩子死去,看着镇压阵法一次次被维持,操控着所有的一切。

而现在,我毁了他守护多年的镇压阵法,断了他的根基,他终于亲自出场,要取我的性命。

“当年十七个孩子,是你亲手埋的?”我压下心底的震惊,再次沉声问道。

守陵人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丝毫愧疚与波澜:“是我。”

“老陈找我,我帮他布咒,助他成事。”

“张桂兰求我,我帮她藏尸,帮她掩盖真相。”

“上面要镇压凶煞,我帮他们执行献祭,挑选祭品。”

“所有人,都在利用我,达成他们的目的。”

“而我,也在利用所有人,维持我的布局。”

“只有地下的凶煞安稳,镇压不破,我才能活下去。”

我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所有的缘由。

他的性命,与地下的凶煞紧紧捆绑在一起。

凶煞在,他便在。

凶煞灭,他便亡。

我毁了镇压阵法,动摇了凶煞的根基,就是断了他的生路,毁了他活下去的根本。

所以,他必须杀我。

必须杀尽所有知情者、所有幸存者。

必须重新启动血祭,稳住凶煞,修复阵法。

“周海是你下的咒?”我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是。”守陵人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命大,当年从尸坑里爬了出去,侥幸活了下来。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他,没有动他,就是为了今天,用他当诱饵,引你过来。”

“你很合适用来当祭品,血脉特殊,天生与阴气亲和,又觉醒了阴阳眼,修为精纯,若是吞了你,凶煞就能彻底复苏,力量大增,而我,也能借此长生不老。”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周身的阴气越来越浓,压迫感越来越强,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仿佛坠入冰窖。

“你毁了我的陵,杀了我的棋子,坏了我的布局。”

“现在,该你还债了。”

我握紧阴差令,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退缩:“想杀我,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本事?”守陵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你刚觉醒阴阳眼几天,修行阴法不过数日,也配跟我谈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起手。

屋内原本平稳的阴气,瞬间变得狂暴无比,翻涌不息,化作无数细小锋利、泛着寒光的阴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我急速射来!

阴针破空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划破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我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催动体内全部阴气,激活阴差令,在身前撑起一道厚重的防御屏障。

“铛铛铛——!”

密集的阴针狠狠撞击在防御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脆响,火星四溅。

屏障剧烈晃动,表面快速浮现出一道道裂痕,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我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剧痛,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血迹。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他修行阴法几十年,功力深厚,对阴气的操控炉火纯青。

而我,只是刚觉醒不久的人间行走,修为尚浅,根基未稳。

正面硬撼,我毫无胜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守陵人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防御屏障,眼神越发冷漠,没有丝毫留情。

“挣扎无用,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胜算。”

“乖乖受死,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痛苦,给你一个痛快。”

他再次抬起手,周身狂暴的阴气快速凝聚,化作一只巨大无比、锋利无比的鬼爪,鬼爪带着浓烈的腥风与杀意,凌空而起,狠狠朝着我的头颅抓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避无可避。

就在鬼爪即将落下、击中我头颅的瞬间——

一直躺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的周海,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呆滞,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平凡失忆的普通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空洞的、没有丝毫神采、完全不属于活人的漆黑。

他缓缓坐起身,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守陵人,用一种稚嫩、沙哑、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无比冰冷、无比熟悉的声音,轻轻开口:

“叔叔……你也想把我,埋进滑梯下面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守陵人原本凌厉的动作猛地一顿。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内狂暴翻涌的阴气,骤然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我猛地转头看向周海,瞳孔骤缩。

阴阳眼全力运转之下,我清晰地看到,周海的体内,盘踞着一道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孩童魂影。

那是……当年一起被活埋、葬身在尸坑里的孩童残魂。

这么多年,这道残魂一直没有散去,寄生在周海的体内,与他共生。

而现在,残魂被守陵人狂暴的阴咒彻底刺激,终于醒了。

守陵人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与烦躁。

“残魂觉醒?”

“麻烦。”

他眼神一狠,不再管我,转身运转阴气,就要对周海下手,想要彻底抹杀这道碍事的残魂。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绝佳机会,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将手中的阴差令,朝着守陵人狠狠掷出!

阴差令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冲破阴气,直逼守陵人!

“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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