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声在门外重新响起,比之前更深、更沉,像是某种大型齿轮开始咬合。我盯着门缝下方那块破布,毒液正一滴滴落在上面,布料边缘已经发黑冒烟。空气越来越闷,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团湿棉花,堵得胸口发慌。
苏砚靠在我肩上,身体软得几乎挂不住。她没说话,但手指还在无意识抠着终端外壳,指甲刮在塑料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声音让我清醒——她还没彻底晕过去。
头顶的金属板又开始移动,这次不是一块,是整片天花板在缓缓变形。几根细管从夹层垂下,末端滴着透明液体,还没落地就开始腐蚀地面。再过几秒,整个房间就会变成酸池。
不能等死。
我摸出口袋里的金属纽扣,它还在发热,一下一下,像心跳。我把纽扣贴到右侧墙面上,闭眼感受。指尖传来细微震颤,墙体内部有电磁波动,规律性强,应该是控制系统的一部分。左侧激光停摆过一次,说明这个系统存在短暂断点。
我咬牙,把纽扣狠狠按进墙面接缝处。电流顺着金属传导回来,手臂猛地一抽,肌肉不受控地痉挛。就是现在!
左侧激光熄灭的瞬间,我扛起苏砚就往通风口冲。格栅已经被炸松,我用肩膀撞开最后一角,先把她推上去。她的背包卡了一下,我伸手去拽,小腿外侧突然火辣一痛——刚才那道烧伤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我也顾不上了,翻身爬进管道。身后“轰”地一声,整间屋子被坠落的铁笼砸塌,毒液和积水混在一起,嘶嘶作响。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我往前爬了几米,发现内壁刻着纹路,凹凸不平,像是某种图腾。手指划过那些线条时,右肩封印的位置突然发烫,暗纹微微跳动。这不是巧合。
我停下喘口气,让呼吸稳下来。然后伸出食指,沿着图腾纹路慢慢描摹。触感传到神经末梢的刹那,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再用力一点。
指尖发力,顺着共振频率轻轻一震。前方锈死的挡板“咔”地松动,接着“哐当”落下,露出一个向下的缺口。冷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霉味和陈年机油的气息。
我探头看了眼深度,不算太高。抱着苏砚滚下去的时候,背直接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但她还在我怀里,呼吸虽然弱,但还在。
这里是间废弃的控制室,墙上挂着几块黑屏显示器,中央有张倾斜的操作台,键盘掉了一半在地。应急灯闪了两下,勉强亮起一圈昏黄光晕。空气能呼吸,没有毒气,暂时安全。
我把她放在角落,自己靠着墙滑坐下去。右肩的封印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皮肤底下像有铁链在收紧。我扯开衣领看了一眼,暗红色裂痕比之前深了,隐隐渗出一点血丝。
不能再强行调动力量了。
可没时间休息。我抬头看四周,操作台虽然老旧,但线路没全断。如果能恢复局部供电,或许能找到通往深层的路径。
苏砚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还在?”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死。”我说,“你也别想。”
她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然后挣扎着要起身,手撑到地上却使不上力。我扶住她肩膀,把她挪到操作台前。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出终端,插进接口。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电力不足,仅支持基础照明。”
够了。
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出墙上投影仪的轮廓。我走过去按下开关,一道红光扫出来,数字跳动:03:17:49。
倒计时。
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苏砚盯着屏幕分析数据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极慢,明显是强撑。“升降梯……在东侧走廊尽头。”她说,“但需要双人生物认证才能启动。”
我皱眉。她现在这状态,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认证?
等等。
进门时那个图腾,还有纽扣的反应,都不是偶然。这地方……认我。
我走到主控屏前,用指腹擦掉表面灰尘。屏幕感应到接触,亮起一道提示框:“权限验证中,请输入生物信息。”
我没有密码。
但我有血。
我咬破手指,把血抹上去。屏幕闪了两下,弹出文字:“身份验证……匹配度67%……权限受限开启。”
行,够用了。
照明系统激活,一条走廊的灯陆续亮起,直通深处。我看了一眼苏砚,她正低头整理背包,动作迟缓,但意识还在。
“能走吗?”
她点头:“能。”
我蹲下,让她趴到我背上。她没推辞,这点最省事。我站起来试了试重量,右肩一阵抽痛,腿上的伤也在渗血,但还能撑。
走廊比想象中安静。灯光明明灭灭,照出地面裂缝里裸露的电缆。我们刚走出十米,脚下地板突然翻转,我立刻后撤一步,差点摔倒。再往前半步,就是垂直向下的竖井。
不是陷阱,是机关预设。
我贴着墙边走,每一步都先试探。果然,第三块地砖踩上去时,左右墙壁同时弹出金属刺,速度快得只来得及偏头。一根擦过脸颊,划开一道血口。
苏砚在我背上轻哼了一声,我没敢问她怎么了。
继续往前,红外切割光束从天花板降下,间隔不规则。我数了三轮节奏,找到空隙,抱着她侧身穿过。最后一道光掠过背包底部,烧焦了一角。
前面出现一台升降机,锈迹斑斑,门缝里结着蜘蛛网似的金属纤维。我放下苏砚,让她靠墙坐着,自己上前查看控制面板。
电源有反应,指示灯亮着绿光。我输入指令,机器发出沉闷轰鸣,齿轮咬合的声音从井道深处传来。升降机开始缓缓下降。
“下去?”苏砚低声问。
“没别的路。”
她没反对,只是把手伸进背包,摸出最后一个震荡弹,塞进我口袋。“万一……碰上炮台。”
我点头,重新背起她。她的体温有点低,呼吸贴在我脖子上,断断续续。我怕她睡过去,一边等电梯到位,一边说:“别闭眼,说话。”
她喉咙里滚出个音节:“……累。”
“我知道。”我盯着缓缓打开的金属门,“我也累。但得走下去。”
门完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四壁是厚重合金,地面有防滑纹。我迈步进去,转身按下下行键。机器震动了一下,开始下沉。
井道很深,灯光一节节掠过,照得人脸忽明忽暗。我靠着墙站着,右肩的封印越来越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金属纽扣还在发烫,贴着大腿外侧,一下一下。
苏砚在我背上忽然动了动。“信号……”她喃喃,“有微弱波动。”
我没应。现在什么都不能分心。
下降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速度才减缓。最后“咚”地一声,停住了。
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尽头漆黑,看不见终点。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加热后的焦糊味,又混着一丝血腥。
我迈步走出去,脚踩在坡道上,发出清脆回响。
通道两侧墙上嵌着密封舱室,玻璃模糊,看不清里面。最靠近的一间,门缝下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地缝流向排水口。
我停下脚步。
苏砚在我耳边极轻地说了句:“小心……有生命体征反应。”
我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战术刀。但没动。现在回头不可能,往前也未必安全。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某个仪器启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