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了一下,紧接着“啪”地熄了。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拽,把苏砚拉到身后。她踉了一下,终端差点脱手,但我没松劲。黑暗里,通风口传来“嗤”的一声,一股淡黄色的气体喷了出来,像雾又不像雾,飘得不高,贴着地面散开。
“别吸。”我说,顺手撕下袖子捂住她的口鼻,自己也屏住了气。
这地方不能久留。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透着光,但现在看来,那光不是救星,是陷阱。我扫了一眼地上积水,水痕从门口一直延伸过来,泛着微弱反光——这地板能导电,谁乱动谁成烤鱼。
头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我抬眼,天花板夹层的金属板被顶开了三块。三个人影猫着腰下来,动作整齐,落地无声。都戴着面罩,穿深灰作战服,手里有家伙:两个拿电击棍,一个端着微型弩箭,枪口对着我们。
他们没急着冲,反而散开站位,形成包围圈。左边那个举了举电击棍,像是在示意我们投降。
我没动。右肩那块旧伤开始发烫,像有根铁钉在里面来回刮。我压了压呼吸节奏,假装被气体影响,身子晃了半步,腿一软,单膝点地。
对面那人眼神一动,往前跨了小半步。
就是现在。
我猛地侧身扑上,左手抄起脚边翻倒的金属桌就甩出去。桌子砸中中间那人胸口,他闷哼一声退后,弩箭“嘣”地射偏,钉进墙里。我顺势滚到右侧,右手直接扣住拿电击棍那人的手腕,一拧一带,他整个人往前扑,我抬腿一踹,他直挺挺栽进积水区。
“滋啦——”
电火花炸起来,那人抽搐两下不动了。电流顺着水蔓延,另外两人跳脚闪避,动作乱了一瞬。
我趁机往后撤,一把将苏砚拽到墙角。她背靠墙壁,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的血又渗出来了,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咬着牙,一只手还在按终端屏幕。
“还能连吗?”我低声问。
她摇头:“信号断了,系统被锁。”
我盯着走廊中央。倒地那人还泡在水里,另外两个已经重新站定,没再贸然靠近。他们 exchanged 一个手势——等等,远程控制?
墙面突然“咔”一声响。
左右两侧的金属板滑开,露出四组激光发射器,红光一闪,开始交叉扫描。一道扫过我刚才站的位置,另一道贴着苏砚的鞋尖划过,烧出两道焦痕。
不是警告,是清场。
我拽着苏砚往侧房挪。激光扫得有规律,每轮间隔3.2秒,正好够人冲一次。但地上全是水,踩下去就是活靶子。
“他们想逼我们动。”我说。
苏砚喘了口气:“或者……等我们耗尽氧气。”
我这才察觉不对。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像被堵了层布。通风口的黄雾还在扩散,而原本应该启动的排风系统,一点动静没有。
敌人不急,机关也不停。这就是他们的打法:耗。
我回头看了一眼侧房。门开着,里面堆着些仪器车和空箱子,角落有个裸露的线路接口,苏砚之前就是靠那种接口临时接入系统的。安全区谈不上,但至少没激光。
“待会我冲车那边,你找机会接线。”我说。
“你受伤了。”她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我活动了下肩膀,疼得咧了下嘴,“但我不冲,咱们就得在这儿发霉。”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终端塞进内袋,腾出双手。
我盯着激光节奏,等第二轮扫过间隙,猛地蹬地冲出。激光擦着我后背扫过,衣服“刺啦”裂开一道口子。我扑到仪器车前,双手发力一推,车子顺着斜坡往激光源滑去。
“砰!”
撞上了。光路被挡,其中两台机器发出警报,红光闪烁不定。
苏砚抓住机会,猫腰冲过来,拔出终端数据线,插进墙面接口。她手指飞快滑动,屏幕亮起绿光,随即又变红。
“骗过去了!”她低声道,“右边两台停了!”
我回头看,果然,右侧激光熄灭。左侧还有两台在扫,但角度变了,需要绕行。
“走!”
我拉着她冲进侧房,刚踏进去,身后“轰”地一声,天花板上铁笼坠了下来,砸在刚才我们站的地方,火星四溅。
屋里不算大,墙边摆着两张实验台,桌上散落着几支断裂的试管,地上有拖拽痕迹,像是有人搬走过什么重型设备。最里面有个通风口,格栅被拆了一半,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哪儿。
我靠门站着,耳朵听着外头动静。激光还在运行,但频率慢了。外面那两人没进来,也没撤,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苏砚靠着墙滑坐在地,呼吸急促。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伤口,指尖全是血。我撕下一块衣角,蹲下给她简单包扎。
“撑得住吗?”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别管我,你自己小心。”
我没应。外头机械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深沉,像是某种大型装置在充能。地面微微震动,墙上的灯忽明忽暗,映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终端屏幕彻底黑了,插着线也没反应。供电系统被人切断了。
“他们在升级陷阱。”我说,“下一轮不会只是激光。”
她抬眼看着我:“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盯着门缝外的走廊,“但肯定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出去。”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刚才接线的时候,我看到一段日志碎片……‘LY-7301’……和你在船上捡到的那个编号一样。”
我心头一紧。那是生物监测仪的型号。洛衍的人带着药,带着设备,还专门清理过现场——这不是临时据点,是运作过的实验室。
可他们研究什么?谁?
没时间想了。外头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人,是机械履带的声音。我眯眼一看,走廊尽头缓缓推出一台自动炮台,三角支架,双管枪口正对这边。
操。
这玩意儿一开火,这屋子就是筛子。
我迅速扫视屋内,想找点能用的东西。仪器车已经被我推出去了,桌上只剩些碎玻璃和电线。角落里倒是有块金属板,但太重,搬不动。
苏砚突然伸手,从背包夹层摸出一颗震荡弹。她看了我一眼:“最后一次了。”
我点头:“扔准点。”
她拉开保险,等炮台进入射程,猛地从门缝甩出去。震荡弹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在炮台前方两米处,“砰”地炸开。
强光和冲击波瞬间扩散,炮台的传感器被干扰,枪口乱转两下,开始无差别扫射。
“走!”
我一把拉起她,趁炮火覆盖走廊的瞬间冲出门。激光还在扫,但我们已经没得选。我护着她往前冲,膝盖刚过积水区边缘,右肩突然一抽,整条手臂麻了一下。
坏了。
就这一刹那迟缓,一道激光扫过小腿外侧,裤管烧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我咬牙继续跑,冲进对面另一间房,把她推进去,自己翻身滚入。
屋里黑着,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圈昏黄。我靠墙喘气,听见外头炮台还在响,但很快停了——应该是能源耗尽。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
我低头看腿,烧伤不深,但流了血。右肩那块旧伤更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越动越沉。我扯开衣领看了一眼,皮肤底下隐约有暗纹浮现,像锁链缠绕,又像封印裂痕。
不能破。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砚坐在我旁边,终端重新开机,但信号依旧为零。她试了三次,终于放弃,靠墙闭了会儿眼。
“你还记得进门时那个图腾吗?”她突然问。
“记得。”
“你触发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这地方认你?”
我愣了下。确实有。那种频率共鸣,不只是技术破解,更像是某种回应。就像老房子认识老主人。
但我没说。有些事,现在不能想。
“先活过这一关。”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没再问,只是把终端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壳裂缝。
外头安静了。炮台不响了,激光停了,连敌人的动静也没了。但这比吵还可怕。他们不在了?还是……在准备更大的东西?
我守在门边,眼睛盯着缝隙。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抽干肺里的最后一点氧气。苏砚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发紫,但她还在坚持。
“别睡。”我低声说,“醒着。”
她点点头,睫毛颤了颤。
我抬头看天花板。通风系统全关了。他们是想让我们窒息,还是……等着什么自动程序启动?
突然,墙上一块金属板“咔”地移开,露出一个小孔。一滴液体从里面渗出,缓慢下坠。
我盯着那滴液体。透明的,但落地时发出轻微“嘶”声,地面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操。毒液。
这地方每一寸都在杀人。
我抓起地上一块破布,堵住门缝下方,防止毒气渗入。屋里没别的出口,通风口太窄,爬不出去。我们被困住了。
苏砚靠在我肩膀上,呼吸越来越浅。
“撑住。”我说,“再撑一会儿。”
她说不出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盯着门外。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他们就在那儿,等着我们倒下。
可我不会倒。
我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金属纽扣。它还在发热,一下一下,像心跳。
门外,机械运转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更近。
我知道,下一轮攻击,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