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传ℯ⃝
那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萧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从前一样——早晨起来给龙涎草浇水,上午炼丹,下午坐在院子里发呆,晚上和彩鳞说几句话,然后睡觉。第二天起来,又是同样的事。可就是不一样了。浇水的动作慢了,炼丹的时候会走神,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彩鳞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每天多泡一壶茶,多坐在他身边一会儿,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有一天,阿青来千药坊,带着小石。小石已经学了半年炼丹,勉强能控火了,但还炼不成丹药。阿青倒是不急,每天带着他,一遍一遍地教,像当年萧炎教他一样。小石很认真,比当年的阿青还认真。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到丹房里生火,一炼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炼到半夜,萧炎从屋里出来,看见丹房的灯还亮着,就走过去看看。小石坐在丹炉前,满头大汗,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炉里的火。萧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在小石身边坐下。
“火太大了。”他说。
小石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萧炎,松了一口气。
“萧炎爷爷,”他说,“我控不好火。”
萧炎伸出手,放在丹炉上。火焰立刻小了下来,稳稳地跳动着,颜色从橙红变成淡青。小石看着那火焰,眼睛更亮了。
“好厉害。”他说。
萧炎摇摇头。
“不厉害,”他说,“炼得多了,就会了。”
小石点点头,继续盯着丹炉。萧炎坐在他旁边,没有走。过了一会儿,小石忽然开口。
“萧炎爷爷,阿青师父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炼丹师。”
萧炎愣了一下。
“不是,”他说,“最厉害的,是我师父。”
小石眨眨眼。
“就是那个……药老爷爷?”
“嗯。”
“药老爷爷比您还厉害吗?”
萧炎想了想。
“厉害得多。”
小石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那药老爷爷现在在哪里?”
萧炎望着丹炉里的火。
那火焰跳动着,淡青色的,像很多年前,药老教他炼丹的时候,炉里燃着的那种火。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
小石点点头。
“阿青师父也这么说,”他说,“他说药老爷爷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还会回来。”
萧炎看着他。
“阿青这么说的?”
小石点点头。
“阿青师父说,药老爷爷只是出去走走了,就像小青姑姑当年出去走走一样。走完了,就会回来的。”
萧炎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火焰,望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按了按小石的头。
“你阿青师父说得对。”他说。
小石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萧炎走出丹房,站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龙涎草的花在风里摇晃,沙沙地响。他走到那株草前,蹲下来,看着那些淡金色的小花。月光照在上面,花瓣薄薄的,几乎透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
“师父,”他轻声说,“您只是出去走走了,对吗?”
风停了。
花不动了。
然后,又一阵风吹过。
花晃了晃。
像是在点头。
萧炎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等您。”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彩鳞已经睡了,呼吸很轻很匀。他在她身边躺下,望着天花板。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淡淡的,柔柔的。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所有走了的人都要去的地方。
这次,他没有看见药老,也没有看见父亲。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挽着,脸上带着笑。她站在一片花海里,那些花和龙涎草的花一样,淡金色的,风一吹就摇晃。她弯下腰,轻轻碰了碰那些花,然后抬起头,望着远处。
萧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他知道她是谁。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背影太远了,远得像隔着一辈子。他想喊一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和他记忆里的一样。不,比他记忆里的更年轻,更温柔。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炎儿。”她说。
萧炎愣住了。
他听见那个声音,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在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那个声音哄过他睡觉,给他唱过歌,在他发烧的时候轻轻拍过他的背。
他张了张嘴。
“娘。”他说。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笑了。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头上。那只手很暖,和记忆里一样暖。
“炎儿,”她说,“你长大了。”
萧炎看着她。
“娘,”他说,“您……您怎么在这里?”
女人笑了笑。
“这里,”她说,“是所有走了的人,都要来的地方。你爹来过,你师父来过。我也在这里。”
萧炎点点头。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想把每一道皱纹、每一个表情都记住。虽然他知道,他早就记住了。从他记事起,他就记住了。那张脸在每一个梦里,每一个发呆的瞬间,每一个想起“娘”这个字的时刻,都会出现。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炎儿,”她说,“你过得好吗?”
萧炎点点头。
“好,”他说,“很好。”
女人笑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顿了顿。
“彩鳞那孩子,很好。阿青那孩子,也很好。小青那孩子,也很好。”
萧炎看着她。
“您都知道?”
女人点点头。
“都知道,”她说,“这里什么都能看见。你浇水的时候,炼丹的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萧炎低下头。
“娘,”他说,“对不起,我很久没来看您了。”
女人摇摇头。
“不用来看我,”她说,“你好好的,我就高兴了。”
萧炎抬起头,看着她。
“娘,”他说,“您过得好吗?”
女人笑了。
“好,”她说,“很好。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每天就是看看花,看看云,看看你们。”
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处。
“你看,那是谁?”
萧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远处,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是药老。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灰袍,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走过来,走到女人身边,看着萧炎。
“又来了?”他说。
萧炎点点头。
“又来了。”他说。
药老笑了。
“这次梦见谁了?”
萧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母亲。
“梦见娘了。”他说。
药老点点头。
“好,”他说,“你娘等了你很久。”
女人笑了笑。
“也没多久,”她说,“就是每天看看,等等。习惯了。”
药老看着萧炎。
“萧炎,”他说,“你最近炼丹少了。”
萧炎愣了一下。
“您看见了?”
“看见了,”药老说,“什么都看见了。你每天给那株草浇水,浇完就坐着,一坐一整天。”
萧炎低下头。
“师父,”他说,“我……”
药老摆摆手。
“不用解释,”他说,“累了就歇歇。炼了一辈子丹,也该歇歇了。”
萧炎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您当年……也是这样吗?”
药老想了想。
“差不多,”他说,“炼到后来,就不想炼了。不是炼不动,是不想炼了。觉得够了,觉得没什么好炼的了。”
他看着萧炎。
“你也够了?”
萧炎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没意思了。”
药老点点头。
“那就歇着,”他说,“歇够了再说。”
女人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萧炎,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点光。那光很柔,很暖,像很多年前,她抱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
萧炎看着那光,看了很久。
“娘,”他说,“我会再来的。”
女人点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
萧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去。
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
“娘,”他说,“谢谢您。”
女人笑了。
“傻孩子,”她说,“谢什么。”
萧炎也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光越来越远。
身前的光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睛。
彩鳞已经醒了,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又做梦了?”她问。
萧炎点点头。
“梦见娘了。”
彩鳞愣了一下。
“你娘?”
“嗯。”
彩鳞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
萧炎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
“彩鳞,”他说,“我想去后山看看。”
彩鳞点点头。
“好,”她说,“吃完早饭就去。”
早饭很简单,粥和小菜。小青做的。她这些年厨艺长进了不少,粥熬得很稠,小菜腌得很脆。萧炎喝了两碗,放下碗,站起来。
“走吧。”他说。
彩鳞站起来,跟在他身边。小青在厨房里洗碗,探出头来。
“萧炎叔叔,您去哪里?”
“后山。”
小青擦擦手。
“我也去。”
萧炎看着她。
“去做什么?”
小青想了想。
“去看看药老爷爷住过的地方。”
萧炎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出院子。
彩鳞跟上。
小青也跟上。
三个人沿着山路走,一步一步,慢慢的。路边的草很高,露水还没干,打湿了裤脚。小青走在最后面,东张西望,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那些花很多,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但她看的最久的,还是那些淡金色的。
“萧炎叔叔,”她问,“这些花是什么时候长的?”
萧炎看了看那些花。
“不知道,”他说,“很久了。”
“是药老爷爷种的?”
萧炎想了想。
“也许是,”他说,“也许不是。”
小青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一朵花。花瓣颤了颤,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药老爷爷,”她小声说,“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花摇了摇。
小青笑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后山。那棵槐树还在,比当年更老了,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叶子绿得发亮。树下有一块石头,被磨得很光滑,像是有人经常坐在上面。萧炎走过去,在那块石头上坐下。
他望着远处。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千药坊。小小的院子,矮矮的墙,院子里那株龙涎草,淡金色的小花开得正好。再远一点,能看见乌坦城。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房子,但能看见炊烟。再远一点,就是天了。灰白的天幕,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彩鳞在他身边坐下。
小青站在他们身后,望着远处。
很久。
“萧炎叔叔,”小青开口,“您小时候,就在这里练拳?”
萧炎点点头。
“就在这里。”
“药老爷爷就在这里看着您?”
“嗯。”
小青沉默了一会儿。
“萧炎叔叔,”她说,“您想药老爷爷吗?”
萧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
那灰白的天幕上,那点淡淡的金色,依然亮着。
很久。
“想。”他说。
小青点点头。
她也望着远处。
“我也想。”她说。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萧炎看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彩鳞,”他说,“你说,师父现在在做什么?”
彩鳞想了想。
“在晒太阳。”她说。
萧炎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彩鳞说,“他那个年纪的人,不都喜欢晒太阳吗?”
萧炎笑得更厉害了。
“他那个年纪?”他说,“他活了几千年,早就不怕老了。”
彩鳞也笑了。
“那就在喝茶,”她说,“老人家都喜欢喝茶。”
萧炎点点头。
“这个有可能,”他说,“师父最爱喝茶。当年我给他泡的茶,他总说不好喝,但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小青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
“那药老爷爷现在喝的是什么茶?”
萧炎想了想。
“也许是龙涎草泡的茶,”他说,“他最喜欢那个味道。”
小青眨眨眼。
“龙涎草还能泡茶?”
“能,”萧炎说,“把叶子晒干了,用开水一冲,清香扑鼻。喝一口,浑身都暖和。”
小青点点头。
“那我也要喝。”
萧炎看着她。
“回去给你泡。”
小青笑了。
他们在后山坐了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萧炎一直坐在那块石头上,没有动。彩鳞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小青坐在草地上,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萧炎站起来。
“走吧,”他说,“回去了。”
彩鳞睁开眼睛,站起来。
小青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三条黑色的绸带。小青走在最后面,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回到千药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青在院子里等着,小石坐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阿青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
“萧炎叔叔,”他说,“您去后山了?”
萧炎点点头。
“去了。”
阿青看着他。
“看见药老爷爷了吗?”
萧炎想了想。
“看见了。”
阿青笑了。
“他说什么了?”
萧炎走进院子,走到龙涎草前,蹲下来。
月光下,那些淡金色的小花轻轻摇晃。
“他说,”萧炎说,“累了就歇歇。”
阿青点点头。
“那就歇歇。”他说。
萧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阿青。
“阿青,”他说,“明天开始,我不炼丹了。”
阿青愣了一下。
“不炼了?”
“不炼了。”
阿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那您做什么?”
萧炎想了想。
“浇水,发呆,晒太阳。”
阿青笑了。
“那我也来。”
萧炎看着他。
“你不炼丹了?”
阿青摇摇头。
“炼,”他说,“但可以陪您浇水、发呆、晒太阳。”
萧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阿青头上。
阿青已经四十岁了,比他高了,比他壮了。但被按着头的时候,他还是像当年那个少年一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萧炎叔叔,”他说,“您还记得吗?当年您收我当弟子的时候,也这样按着我的头。”
萧炎点点头。
“记得。”
阿青看着他的眼睛。
“您那时候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萧炎点点头。
“嗯。”
阿青笑了。
“我那时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萧炎也笑了。
“我知道,”他说,“你第二天炼丹的时候,困得差点把丹炉炸了。”
阿青哈哈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鸟。小石被笑声吵醒了,揉揉眼睛,看着阿青。
“师父,您笑什么?”
阿青蹲下来,看着小石。
“小石,”他说,“你知道萧炎爷爷为什么不炼丹了吗?”
小石摇摇头。
阿青笑了。
“因为他炼够了。”
小石眨眨眼。
“炼够了?”
“嗯,”阿青说,“就像饭吃够了,水喝够了,觉睡够了。炼够了,就不炼了。”
小石想了想。
“那我什么时候能炼够?”
阿青看着他。
“等你炼成了九品丹药,”他说,“也许就够了。”
小石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那我要炼九品丹药。”
阿青笑了。
“好,”他说,“我教你。”
那天晚上,他们又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是萧炎泡的,用的就是龙涎草的叶子。他把叶子晒干了,用开水一冲,果然清香扑鼻。小青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她说。
萧炎也喝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
很多年前,药老泡给他喝过。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茶苦。药老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哈哈大笑。
“苦就对了,”他说,“人生就是苦的。”
萧炎那时候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但他觉得,人生不全是苦的。
有甜的,有酸的,有辣的,有咸的。
就像这杯茶。
入口是苦的,回味是甜的。
他放下茶杯,望着那株龙涎草。
月光下,那些淡金色的小花轻轻摇晃。
沙沙,沙沙。
像是在唱歌。
萧炎听着那声音,听了很久。
“师父,”他在心里说,“您听见了吗?”
风停了。
花不动了。
然后,又一阵风吹过。
花晃了晃。
像是在点头。
萧炎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彩鳞。
“彩鳞,”他说,“明天,我们去乌坦城看看。”
彩鳞看着他。
“去看什么?”
萧炎想了想。
“去看看萧家的老宅,”他说,“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彩鳞点点头。
“好。”
小青在旁边听见了。
“我也去。”
阿青也听见了。
“我也去。”
小石也听见了。
“我也去。”
萧炎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的,眼睛都很亮,都很清澈。
像很多很多年前,另一双眼睛。
“好,”他说,“都去。”
那天晚上,萧炎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去了那个地方。
这次,他看见了很多人。
药老,父亲,母亲,还有那些他认识的人,那些他记得的人,那些他忘了的人。他们都站在那片花海里,淡金色的花在风里摇晃,他们的脸在阳光里发着光。
药老站在最前面,看着他。
“又来了?”药老说。
萧炎点点头。
“又来了。”
药老笑了。
“这次梦见谁了?”
萧炎看着那些脸。
一张一张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记得的,不记得的。
“梦见所有人了。”他说。
药老点点头。
“好,”他说,“他们都想见你。”
萧炎看着他们。
很久。
“师父,”他说,“我能不能不走?”
药老看着他。
“不走?”
“嗯,”萧炎说,“我想留在这里。”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现在还不行,”他说,“你还有事没做完。”
萧炎愣住了。
“什么事?”
药老指了指远处。
“你看。”
萧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有一个人影。
很小,很远,看不清是谁。
但能感觉到,很年轻,很有活力。
“那是谁?”萧炎问。
药老笑了。
“是你还没见到的人。”
萧炎不明白。
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师父,”他说,“我会再来的。”
药老点点头。
“我知道。”
萧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去。
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
“师父,”他说,“谢谢您。”
药老笑了。
“又客气。”他说。
萧炎也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光越来越远。
身前的光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彩鳞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浇花。
小青在厨房里做早饭。
阿青带着小石在丹房里炼丹。
一切都很平常。
萧炎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屋子。
阳光很好,照在龙涎草上,那些淡金色的小花闪闪发光。
他走到那株草前,蹲下来。
“师父,”他说,“我梦见您了。”
风吹过来,花摇了摇。
“您说,我还有事没做完。”
花又摇了摇。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花不动了。
萧炎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拿起水壶,开始浇水。
彩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萧炎,”她说,“今天去乌坦城吗?”
萧炎点点头。
“去。”
彩鳞笑了。
“那我去准备。”
她转身走回屋里。
萧炎继续浇水。
浇完了,放下水壶,直起身。
他望着远处。
那灰白的天幕上,那点淡淡的金色,依然亮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师父,”他说,“您等我。”
风吹过来。
花摇了摇。
像是在说——
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