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包裹着苏晚晴。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只手——那只骨节分明、皮肤粗糙却温暖的手——像一根绳索,把她从深渊里往上拉。
“爸爸?”她的声音在颤抖,在黑暗中回荡开来,撞到看不见的墙壁上,又弹回来,“你……你还活着?”
苏明哲没有回答。
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苏晚晴踩着高跟鞋——白天参加网红派对时穿的那双,红色漆皮,十二厘米——在光滑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你穿高跟鞋来的?”苏明哲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我没想到要走这么多路。”苏晚晴吸了吸鼻子,“早知道就穿运动鞋了。”
“你妈妈也喜欢穿高跟鞋。她说过,穿高跟鞋的时候,人会更自信。”
苏晚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妈妈。那个只在她梦里出现过、只在信里留下几行字的女人。
“妈她……去年走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
苏明哲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呼吸没有变,但苏晚晴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
“我知道。”他说,“她走的那天,我这里的天花板裂了一道缝。”他顿了顿,“我以为是我的心裂了。”
苏晚晴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体内芯片与外部信号源产生共振。初步判断:信号源为创始者模式的‘母核’。距离宿主当前位置:前方20米。】
苏晚晴在心里问:母核是什么?
【系统提示:父——苏明哲教授设计的芯片中枢控制系统。可以理解为‘芯片中的芯片’。母钥用于激活母核,母核用于关闭所有芯片。】
前方忽然有了光。
很弱,暗红色的,像夕阳沉入地平线之前的最后一抹余晖。光从头顶洒下来,苏晚晴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大概二十米,墙壁是金属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各种颜色的线缆。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玻璃圆柱体,里面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
球体表面有光在流动,像液体,又像电流。
那就是母核。
苏明哲站在她面前。
苏晚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十五年。十五年可以让一个人老多少?苏明哲今年应该五十三岁了,但他看起来像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大褂,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是血,干了很久的那种。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和苏晚晴的一模一样。
“你老了。”苏晚晴说。
“你也长大了。”苏明哲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的腰,“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在实验室里跑来跑去,把我的文件撒了一地。”
苏晚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记得了。那些记忆全被封锁了。
“我封锁了你的记忆。”苏明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四岁的时候,我就知道实验室不会放过我。我把芯片的初代原型植入你体内,不是为了让你继承什么,是为了保护你——芯片会在你遇到危险时激活,激活的同时,会封锁你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记得我,你就会来找我。”苏明哲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来找我,你就会死。”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你最终还是来了。”苏明哲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跟你妈妈一样倔。她明知道回来会死,还是回来了。”
“妈妈……是被实验室杀的吗?”
苏明哲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平台,伸手按了一下玻璃圆柱体上的一个按钮。圆柱体的侧面打开了一扇小门,银色球体缓缓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施了魔法的小行星。
“母钥。”苏明哲看着她。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钥匙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冷光,钥匙柄上的眼睛图案像活的一样,似乎在眨动。
“把钥匙插进母核。”苏明哲说,“然后,你就可以选择关闭世界上任何一个芯片。”
“包括我脑子里的?”
“包括。”苏明哲看着她,“包括你脑子里的,包括陆瑶脑子里的,包括实验室所有芯片。一键关闭。全部失效。”
苏晚晴握紧钥匙,走向母核。
银色的球体悬浮在她面前,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脸——哭花了妆,睫毛膏糊了一脸,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蹭没了。
她举起钥匙。
“等等。”苏明哲的声音忽然变了。
苏晚晴停下来,转头看他。
苏明哲的脸色在暗红色的光下显得很复杂——有犹豫,有痛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关闭所有芯片的代价,”他说,“不只是芯片失效。”
“还有什么?”
“芯片和宿主的神经元是融合的。强行关闭芯片,相当于切断神经元之间的连接。”苏明哲的声音很低,“宿主不会死,但会失去所有与芯片相关的记忆。”
苏晚晴的手指僵住了。
“所有与芯片相关的记忆”,意味着——她不记得系统,不记得被雷劈,不记得顾言希、姜小禾、郑凯文,不记得陆瑶、凌肃、苏远。
不记得沈墨言。
“我会忘了他?”她问。
“你会忘了所有人。”苏明哲说,“芯片被激活后,你的所有社交记忆都通过芯片进行了编码。关闭芯片,这些编码会全部丢失。你会记得你是谁,但你不会记得你在这段时间里遇到的任何人。”
苏晚晴的手开始发抖。
“那我不关了。”她把钥匙收回来,“我宁愿带着芯片活着。”
“你活不了多久。”苏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有一种绝望,“芯片的设计寿命只有一年。一年后,它会开始降解,释放出有毒蛋白质,侵蚀你的神经元。你会慢慢失去记忆,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失去生命。”
“一年?”苏晚晴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设计的东西,保质期只有一年?”
“因为我没有时间把它做得更好了。”苏明哲闭上眼睛,“我设计初代芯片的时候,周谨的人已经在门口了。我只用了七十二小时,完成了本该三年才能完成的工作。”
苏晚晴盯着他,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不管我关不关芯片,我都会死?”
“不。”苏明哲睁开眼,“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把芯片升级到V4.0。”
苏晚晴愣住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词‘V4.0’。系统数据库中无相关信息。请求父——请求苏明哲教授进一步说明。】
“V4.0是我在失踪之前设计的最后一个版本。”苏明哲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隐藏在电路板后面的开关。墙壁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它没有副作用,不会降解,不会损害神经元。它甚至可以帮助修复受损的脑细胞。”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V4.0?”
“因为我没来得及完成它。”苏明哲走进通道,“周谨来得太快了。V4.0的核心算法只写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需要你来完成。”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金属通道里发出清脆的回声。
“我一个学时尚杂志编辑的,你让我写算法?”
“你不是一个人。”苏明哲推开通道尽头的一扇门,“你有系统。V3.0系统里内置了我留下的‘教学程序’。它会教你如何完成V4.0。”
门后面是一个小型的实验室。比外面的圆形房间小很多,只有十几平米,但设备更密集——三台电脑、一排服务器、一张金属桌、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代码。
苏晚晴认出了其中一张便签纸上的字迹——和妈妈信上的字迹一样。
“妈妈来过这里?”她问。
“来过。”苏明哲站在金属桌前,背对着她,“她是在这里拿到母钥的。我把母钥交给她,让她带走,藏起来。她走之前,在这张便签纸上写了一段话。”
苏晚晴走近那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明哲,我等你。不管多久。——慧”
苏慧。她妈妈的名字。
苏晚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今天她哭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别说这些了。”她抹了一把脸,“告诉我,怎么升级V4.0。”
苏明哲转过身,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暖,温暖得像她梦里那只捂住她眼睛的手。
“第一步,”他说,“把母钥插进母核。激活创始者模式。”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小实验室,走回圆形房间,走到悬浮的银色球体面前。
她举起钥匙,对准球体表面的一个小孔。
“等一下。”苏明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怎么了?”
“你穿这身衣服,很适合。”苏明哲笑了笑,“红色。你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煽情?”
“好。”苏明哲点头,“不煽情。插吧。”
苏晚晴把钥匙插进了母核。
咔嗒。
银色球体表面的光流动得更快了,像一锅煮沸的银色液体。整个圆形房间的灯光都亮了起来——白色的、刺目的、像手术室一样的光。
苏晚晴眯起眼睛。
【系统提示:创始者模式激活中……10%……30%……60%……】
系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女声,而是一个温柔的、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苏明哲的声音。
【晚晴,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把钥匙插进了母核。恭喜你,你比我勇敢。】
苏晚晴转头看向苏明哲。他还站在小实验室的门口,但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
“爸?你怎么了?”
【这是爸爸留给你的最后一段录音。】系统的声音继续响着,但苏明哲的嘴唇没有动。【真正的我,十五年前就死了。】
苏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你不是……你刚才还牵着我的手……”
【你刚才牵着的,是我的全息投影。】苏明哲——那个透明的人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在这间实验室里留下了一个AI程序,模拟我的外貌、声音、甚至体温。它可以持续运行一百年。但它的能量只能支持每次激活十五分钟。】
苏晚晴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
掌心里还有一个淡淡的红印。
那是被握得太紧留下的。
【十五分钟到了。】苏明哲的声音很轻,【晚晴,爸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没能保护你妈妈,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你不是一个人。”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我有沈墨言。我有苏远。我有林诗意。”
【我知道。】苏明哲笑了,【沈墨言——那小子不错。我在系统里看到他了。他对你是真心的。】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不能。】苏明哲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消失了,【因为这是爸爸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
苏晚晴冲过去,想抓住他的手。
手指穿过了他的手掌,什么都没有抓到。
【别哭。】苏明哲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穿红色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爸——”
【系统创始者模式已激活。】苏明哲的声音开始和系统的声音重叠,【V4.0升级程序已启动。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苏明哲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苏晚晴跪在地上,手指抠着水泥地面的裂缝,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哭得很凶,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哭不出声。
【系统提示:创始者模式已激活。宿主权限提升至最高级。当前可访问数据库:完整版。新增功能:母核远程访问、芯片全局扫描、V4.0升级管理。】
苏晚晴没有理系统。
她趴在地上哭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擦了擦脸,把睫毛膏的黑色痕迹抹了一袖子。
她走到铁门前,推了一下。
门开了。
沈墨言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看到苏晚晴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前踉跄了一步。
苏晚晴扶住了他。
“你哭了。”他看着她花掉的脸。
“没有。”
“你的妆花了。”
“那是汗水。”
沈墨言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黑色痕迹。
“汗水是咸的。”他说,“眼泪也是咸的。但它们流出来的地方不一样。”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带着眼泪的那种笑,又酸又涩,但她笑得很好看。
“沈墨言。”
“嗯。”
“你刚才在外面说,我出来你就给我煮一辈子粥。”
沈墨言的耳根红了。
“我说的是‘你出来我给你煮一辈子粥’。”他纠正,“不是‘我出来’。”
“有区别吗?”
“有。主语不一样。”
苏晚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但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苏远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季晓楠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张得很大。凌肃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瑶站在酸液池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好了。”她说,“钥匙你已经拿到了。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苏晚晴松开沈墨言,转向陆瑶。
“什么承诺?”
“杀了周谨。”陆瑶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你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过。”
“你的系统答应过。”陆瑶笑了,“创始者模式的任务列表里,第一条就是‘摧毁造物主实验室,诛杀首脑周谨’。”
苏晚晴看向系统。
【系统提示:创始者模式·主线任务已激活。任务一:摧毁造物主实验室。任务二:诛杀周谨。任务三:关闭所有芯片。任务时限:72小时(与V4.0升级同步)。】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七十二小时。够用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
沈墨言跟在她身后。
“苏晚晴。”陆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父亲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苏晚晴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说我穿红色好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裙——已经皱巴巴的了,裙摆上全是灰,但颜色还是红的,像一团火。
“他说得对。”陆瑶说,“你穿红色确实好看。”
苏晚晴没有回头。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缝隙看到陆瑶走向了凌肃,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凌肃没有躲。
他的左耳还在流血,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释然。
电梯上升。
苏晚晴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的灯光在晃动。
“沈墨言。”
“嗯。”
“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好。”
“后天早上想喝青菜牛肉粥。”
“好。”
“大后天早上想喝白粥配咸菜。”
“好。”
苏晚晴转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左眼在眨。”他说。
“我没有。”
“眨了。”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50。宿主,目标‘沈墨言’的心率——】
我知道。不用报。
【系统提示:……好。系统只是想说,目标‘沈墨言’的心率和你同步了。每分钟98次。不多不少。】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看向沈墨言。他正看着电梯的楼层显示,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
但他的心跳,和她一样快。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雨还在下。
苏晚晴站在商场门口,看着雨幕中的城市夜景,忽然说了一句:“七十二小时之后,我可能会忘记你。”
沈墨言站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
“那我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让你记住我。”他说。
“怎么记住?”
“每天煮粥。每天说早安晚安。每天——”他顿了一下,“每天牵你的手。”
苏晚晴把手伸过去。
沈墨言握住了。
十指相扣。
雨声很大,但苏晚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他的心跳。
同一个频率。
【系统提示:创始者模式·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苏晚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忽然笑了。
“走吧。”她说,“回家。”
“好。”
雨夜里,两个人撑着同一把伞,走向停车场。
苏远走在后面,保持着三米的距离,手里拿着那把折叠刀,眼睛盯着四周的黑暗。
季晓楠跟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姐和沈墨言,是不是太快了?”
苏远面无表情:“不快。他们从第一章就开始暧昧了,到现在第十章才牵手。按网文的标准,这已经是慢热了。”
季晓楠愣了一下:“你也看网文?”
“在乌克兰的时候看的。”苏远收起刀,“教官说,看中文网文可以练习阅读理解。”
“你看的什么?”
“《霸道总裁爱上我》。”
季晓楠瞪大了眼睛:“你?看霸道总裁?”
“教官推荐的。”苏远面不改色,“他说,想理解中国女人的心理,就要看霸道总裁。”
季晓楠沉默了五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教官是个明白人。”
商场地下负三层。
陆瑶坐在酸液池边,双腿悬在池子上方,晃来晃去。池子里的绿色液体冒着泡,白色的烟雾在她脚边缭绕。
凌肃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把母钥——苏晚晴走之前还给了他。
“你不跟她走?”陆瑶问。
“不走。”凌肃说,“我的炸弹还有三十个小时。我不想死在别人面前。”
陆瑶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你不会死的。”她说,“我会帮你拆掉炸弹。”
“你?”
“我在这座商场的地下待了三年。”陆瑶笑了,“你以为我每天都在干嘛?睡觉?我每天都在研究怎么拆掉清理者耳朵里的炸弹。”
凌肃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真的能拆?”
“能。”陆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炸弹拆掉之后,你去找苏晚晴。帮她完成她父亲没完成的事。”
凌肃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陆瑶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长得真好看。”她说,“像你爸爸年轻的时候。”
“我爸还活着吗?”
陆瑶的手停了一下。
“活着。”她说,“他在守夜人。他一直都在。”
凌肃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何教授。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恨他?”
“恨过。”凌肃的声音很轻,“但后来不恨了。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被实验室困住的人。”
陆瑶的眼泪掉了下来。
“走吧。”她牵起凌肃的手,“去拆炸弹。”
母子俩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酸液池里的气泡还在冒,咕嘟咕嘟的,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池子对面,那扇铁门还开着。
铁门后面的圆形房间里,母核还在缓缓旋转。
银色的球体表面,映出了一个人的脸。
不是苏晚晴。
不是苏明哲。
是周谨。
他站在母核面前,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球体的表面。
“苏明哲。”他低声说,“你死了十五年,还在给我添麻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但你的女儿,会替我解决这个麻烦。”
他按下了按钮。
圆形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墙上的电路板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母核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银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热油溅到了水。
周谨转身走出了铁门。
他走过酸液池,走过员工通道,走进货运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教授。”他的声音很平静,“母核我已经毁了。苏晚晴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何教授的声音在颤抖,“母核毁了,所有芯片都会失控!包括清理者耳朵里的炸弹!”
“我知道。”周谨笑了,“所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电梯上升。
黑暗的地下,母核的裂缝越来越大。
银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像融化的星星。
圆形房间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只有裂缝里还在闪着微弱的、最后的、像心跳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