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打开盒盖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几根熟透的黄苦瓜,颜色橙黄,表皮发皱,质地明显比生苦瓜软糯得多。旁边是一块鸡胸肉,颜色苍白,干柴得几乎没有脂肪纹理,一看就是冷冻过久的货色。他把那块鸡胸肉翻过来看了看,手指按压下去几乎感觉不到弹性。
“黄苦瓜……鸡胸肉……”他喃喃地念了一遍,脸色有些发白。
宓晓笑凑过来,拿起一根黄苦瓜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语气轻描淡写:“哦,熟苦瓜啊。这个我会。”
宓子实猛地转过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姐?你见过?这玩意我都没见过!”
宓晓笑摊了摊手:“还记得以前的邻居王阿姨吗?她阳台上种的苦瓜,有一次长老了变黄,送给我们几根。爸当时还头疼怎么做呢,后来琢磨了半天,搞出个方子。”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信我,这个我熟!”
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各组选手请注意!现在可以前往自选食材区选取两种额外食材!限时一分钟!开始!”
操作台之间的过道立刻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选手们从各个方向冲向自选食材区,有人直奔新鲜蔬菜区,有人往调料架跑。林雨霞经过的时候,宓子实看见她快速扫了一眼货架,然后毫不犹豫地拿了一把白萝卜和一小袋木耳。
宓晓笑却没有往那边跑。她直奔调料干货区,在瓶瓶罐罐和干货袋子之间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抓了一把干玉米须和几颗红枣,转身就往回跑。
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咦?这组选手放着新鲜玉米不选,拿了一把玉米须?真是……别出心裁!”
旁边几个正在选食材的选手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玉米须能做什么”,但宓晓笑头也没回,抱着那把干草一样的东西和几颗红枣冲回了七十七号操作台。
宓子实看着操作台上那把玉米须和红枣,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姐,你确定不是在坑我?!”
宓晓笑已经把红枣扔进一口小锅里,加了水,打开炉火。她头也没回,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瞪着他,嘴唇嘟起来,摆出她那个标志性的表情:“闭嘴,好好看姐操作。我的拿手本领可不是说学就学的!”
她转头盯着锅里开始冒热气的水,语气忽然变得指挥若定:“弟,鸡胸肉剁碎!越细越好!”
宓子实机械地拿起刀,把那块干柴的鸡胸肉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剁下去。刀锋和案板碰撞的声音密集而有节奏,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宓晓笑那边。
锅里的水开了,红枣在滚水中翻滚了一两分钟,表皮变得饱满光亮。宓晓笑用漏勺把红枣捞出来,迅速过了一遍凉水,然后用手指一捏一挤,枣核就滑了出来。她把去核的枣肉放在碗里,用勺子背面碾压搅拌,几下就抓成了细腻的枣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原汤她没有倒掉,而是抓了一把玉米须扔进去。干枯的玉米须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水的颜色逐渐变成浅浅的金黄色,一股清甜的草本香气从锅里飘出来。煮了大约两分钟,她把玉米须捞出来,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用刀快速切碎。
她把剁好的鸡胸肉泥、红枣泥和切碎的玉米须全部放进一只大碗里,加了少许盐和一点点白胡椒粉,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肉泥和枣泥混在一起,颜色从苍白变成了淡褐色,玉米须的碎末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里面。
宓子实忍不住问了一句:“就这样?”
“就这样。”宓晓笑头也不抬。
黄苦瓜被她简单切成几段,每一段大约三指宽,用勺子把中间的瓤刮得干干净净。她把调好的混合馅料塞进去,每一段都塞得满满当当,馅料从切口处微微鼓出来。处理好的苦瓜段被整齐地码进蒸笼里,盖上盖子,急火快蒸。
趁着蒸的功夫,宓晓笑把刚才那锅煮过红枣和玉米须的浅金色汤水重新放回火上加热,加了一点点盐,然后小心翼翼地盛进一只小碗里。
“这叫原汤化原食。”她对宓子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馅料里的东西都在这汤里走过一遍,配着吃,味道才圆。”
宓子实看着她这一系列熟练的操作,眼神里的怀疑一点一点变成了好奇。他在烹饪学校里学过各种刀工和火候,但眼前这种近乎民间偏方的做法,是他从没接触过的领域。
他抽空转头看了看其他组的情况。斜对面的操作台上,林雨霞正把牛肉剁碎,混入擦成细丝的白萝卜和切碎的木耳,加了少量淀粉和清水搅打上劲,然后填入生苦瓜段里,放进蒸笼清蒸。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而其他选手的做法也是五花八门。有人用了猪肉和马蹄的经典搭配,有人在馅料里加了虾米提鲜,还有人显然是对鸡胸肉没什么信心,往里面加了大量生抽和蚝油试图掩盖。
主持人的声音准时响起:“时间到!请停止操作!”
菜品被陆续送到评审区。三位评委坐在长桌后面,面前依次摆上了各组的苦瓜酿。宓子实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评委们拿起筷子。
前面几组的评分陆续公布。猪肉马蹄酿拿到了七十五分,评委的评价是“中规中矩,肉馅略柴”。有几位选手因为鸡胸肉处理失败,馅料干涩发柴,分数直接掉到了六十。
轮到林雨霞的牛肉苦瓜酿时,主厨评委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牛肉馅搅打上劲到位,口感弹嫩。白萝卜丝增加了清甜和水分,木耳提供了脆感。苦瓜选的是生苦瓜,苦味保留得恰到好处,和牛肉的油脂感形成平衡。八十五分。”
大屏幕亮出分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最后轮到宓子实和宓晓笑的黄苦瓜酿。三位评委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碗浅金色的汤和橙黄色的苦瓜段上面,主厨评委的筷子悬在半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
宓晓笑抢在宓子实前面开了口,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红枣玉米须黄苦瓜酿,配原汤。黄苦瓜性平味甘,熟透后苦味大减,更适合做药膳搭配。玉米须清热利尿,红枣补中益气。鸡胸肉低脂高蛋白。这是适合夏天清补的药膳做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苦瓜酿,但借用了这个形式。”
三位评委对视了一眼,同时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咀嚼的过程大约持续了四五秒。主厨评委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意外,他放下筷子,又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原汤喝下去。美食博主评委第二个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评分表写了几个字。退休厨师评委最慢,他把苦瓜段里的馅料全部吃完之后才停下来。
美食博主评委先开了口:“完全颠覆了对苦瓜酿的认知。这与其说是复刻,不如说是借题发挥的创新药膳。但你在极短时间、有限食材内,能自圆其说,完成度还很高。味道……不难吃,甚至有点奇妙。”
退休厨师评委端起那碗原汤又喝了一口:“汤底清甜,有红枣和玉米须的复合香气,确实和馅料很配。抛开传统标准,单看这道菜本身的和谐度与创意,我给八十二分。”
大屏幕上的最终得分跳了出来:八十二点五分。
宓晓笑用肩膀撞了一下宓子实,眉毛得意地往上一挑:“看,姐没骗你吧?”
宓子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感觉:“姐……你有时候,真像个秘密武器。”
宓晓笑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当然!你姐我会的多着呢!”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不过下一道菜……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再过一会儿大屏幕可又要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