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通天的时空,似要跟随雕塑和三生索链的湮灭,归于无尽虚冥。
绝一生死无知,香姬青发血泣;落仙霞垂首,半倚断折拂尘;风潇月冥坐,孤对荒古石碑。
而静花怜他们落坠深冥,只剩道道模糊残影。这渊通的大战,终要落下它的帷幕了。
只是总有一些事情的结局,在最后时刻会发生难以预料的改变。不过对于灵千索和静花怜来说,他们宁愿消亡于这渊通的天地,也不愿面对这结局的改变。
残琴恨曲,却是飘絮无力,再无曼陀舞飞。生机枯竭的香姬,根本无法阻止,那极速而来的阴邪之影。
“六合无垠--地囚天禁!”
没有人能形容,这张恶毒扭曲的面孔。那是不需要看第二眼,就明白这是一个积聚世间所有罪恶,极度变态之人!
“仙棋岛禁缚天地,《六合经》锢束万物。”
“是。”静花怜平静道。
“可惜的是,残缺的六合经,远不如仙棋经。”
“是。”
“是不是很后悔?”
“是,后悔不该留下这残余的封禁之力,使你如此轻易就掌控了所有人的生死!”
“至少你们还活着。”
“落入端木离量的手中,或许那是一件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静花怜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无奈。
“我很奇怪。”
“奇怪什么?”
“如果静无尘知道,只有你走出了这渊通之天,那会怎样?”
“他只会知道,鬼斧宫主与仙棋天女为离火之灵大战渊通,陨落虚冥。”
“从来没有人,骗得过静无尘。”
“只需要一个,活着的离火之灵。”
静花怜沉默,无奈苦笑。连她也觉得,把一个活着的离火之灵送到面前,根本无法让人生出任何疑心。
因为只有真正了解离火之灵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诱惑!偏偏幽竹山庄,从存在以来就是最清楚的那部分之一!
“究竟是为何?”静花怜很难明白,端木离量这样做的意义。
“你知道,猎杀这个世间那些强大的存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践踏这个世间那些美丽的东西,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愉悦?”
静花怜心底,忽来莫名的惊悚。和幽竹大战时的端木离量比起来,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心理极度变态的人形魔鬼!
端木离量扭曲的脸上,尽是非人的阴毒。静花怜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笑容,可以如此寒彻骨髓。
“而让人愉悦的事情,要很仔细去做,才能发掘它真正的乐趣!”
静花怜沉默,平凡的脸上,尽是冷冽。
“你说用刀尖,把浪千重一片一片凌迟,他会不会变成真的鬼?”
“你说用铁勾,把死胖子一块一块做成花肥,花会不会更娇艳?”
“你说把那个秃驴扔进茅坑,他还能不能再那样故作祥静?”
“你说把牛鼻子的经脉尽断,他还能不能再那样仙风道骨?”
“你说把这个女人、扒光衣物,她还能不能再那样圣洁妖娆?”
“你说把二十二个女人做成人彘,她们还能不能那样傲娇?”
“花魔和那个残废,已是废物,毫无乐趣!”
“而你静花怜,割开这张平凡的面孔后,还能不能真正的非凡?”
“至于离火之灵,不过是一只悲哀的猎物。”
三生索链,依在磨灭;痴望雕塑,已然幻虚!
“这屠宰的盛宴,实在令人无比兴奋!”端木离量,阴戾邪魅。
“很多人说,长得肥硕的人,不会有太多的痛楚。”
铁钩横现,一把血肉从度飞虹的肥肚,猩红脱落!
“而你这死人脸,总让人极度不舒服。”
刀光突闪,那瘦若枯柴的腿骨,应声飞折。
“死秃驴故作悲慈,如今何人度你?”
净土成狱,祥佛堕泥!
“牛鼻子道貌岸然,授徒一本正经!”
一掌胸印,道骨断尽!
“栖霞掌教?死了都是一身胭脂粉。”
肆无忌惮的大笑,是幽冥魔鬼的讥讽。一脚落踏,直往“花魔”焦裂头颅;弱躯斜移,横护无痕枯涸之身。三生索链下的静花怜,倒在了度无痕身前。
“可悲的女人,和那个卑贱的‘秋梦’一样,可恨又可悲!”
“六合无垠--魔亡神殇!”
落花凋零无人问,血狱千重自难平;祥云净土天折翼,亦无落霞亦无情!
这是肆虐无忌的屠杀。或许落仙霞和浪千重他们,从来不曾恐惧过死亡;但被一个阴毒变态之人虐杀,却是他们最大的悲凉!
落仙霞和浪千重他们倒下了。所有人都明白,在屈辱中慢慢死去,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离火九子’,不外如是。”
“可惜这鬼斧宫主,只剩下一道快要熄灭的残识。”
魔手扬起,香衣翩飞;紫裳褪去后,是肌若凝脂的诡丽。每一道紫裳的脱落,都是女人的欲绝羞愤。端木离量要用这种方式,去击碎这些绝艳女人的清高,去击溃这些绝世男人的骄傲!
“痛苦是什么?悲哀又是什么?”
“你们根本不明白那种被遗弃、被漠视、被无休止羞辱的痛苦。”
“你们也根本不明白那种,生来就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悲哀!”
“而唯一能抚平这痛苦和悲哀的,就是割下你们自视高傲的头颅,践踏你们生来高贵的灵魂。用最屈辱的方式,让你们永坠痛苦炼狱!”
“无论是神是佛,是妖是魔;是贞洁圣女,还是霸绝王者!”
端木离量开始哭泣,哭得歇斯底里;哭过之后又无端大笑,笑得丧心病狂。那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魔,用凄恻的哭泣和阴毒的狂笑,尽情宣泄它心底最深处的变态和扭曲!
浪千重时常在炼狱中沉沦,在九幽下寻觅,也从未见过如此暗黑毒恶的灵魂。当端木离量的手,伸向香姬的青衣时,三生索链下那本已熄灭的血狱,突起千重魔炎!
三生索链在魔炎中消融,深冥魔刀自血狱中颤动!一道绝灭刀意,破狱而出!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斩!”
七窍洒血,强弩之末的浪千重,终究还是不甘倒下。大地的裂缝中,端木离量那被刀光割裂的下体,尽是污秽的黄白之物!
一个在阴暗角落生长的人,面对死亡往往有着比常人更甚的恐惧。绝灭的刀光,让端木离量亡魂皆冒。那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熟悉感觉,使得端木离量更加疯狂!
“都去死!”
“六合无垠--魔神十天裂!”
阴魔丛生,地暗天昏!就在这混乱绝望之机,五颗仙棋击碎渊通天宇,直镇疯魔的端木离量!
“仙棋无量--五行归元。”
当尘土归于寂静后,一个如静花怜一样平凡的背影,落在了端木离量眼前。
静无尘,那个平静平凡,浑身找不到一丝特别的男人,生生站在了端木离量面前。端木离量没有任何犹豫,夹着他污浊的下体,如丧家之犬落荒逃去。
面对静无尘,端木离量根本生不出一丝战斗的念头。那如蝼蚁面对高山的压迫感,是他心底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的极致恨楚!
“金珠垂练。”
金练垂天,割断三生索链,也劈向了三生碑前的风潇月。
“一切因你而起,一切也因你而结束。”
精巧的天剪,剪断了锋锐的金色垂练。
“海棠子唯一的要求,是他活着离开这里;他死了,她会发疯的。”
“那只是神工园和她的约定。”
“不,那是她和离火神洲的约定。”
“所以……”
“送他到长洲圣殿,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一个活着或死去的离火之灵,并没有什么分别。何须留下祸端,徒增变数?”
“的确是,他们从未要求一个活着的离火之灵。只是这一次,多了那个如海棠炽烈般的女人!”
“她很强大,强大到几乎超脱了这个世间所认知的规则。”
“她如果发疯,或许离火神洲就提前走到了那一步。”
“那样的结局,千万年来所有人所做的,也的确没有了意义。”
白衣默然,他清楚静无尘能够明白。风潇月如果死去或不能将风潇月活着送往长洲圣殿,这两种后果,是他和静无尘,甚至于离火神洲都无法承载的巨大灾难!
至于那个如海棠花的女人,只能寄托于她去往的地方,能永远困锁住她!
“对于这座雕塑,似乎你来解决,更为合适。”
“是,这最后的一程,神工园应该送一送她。”
白衣自然明白静无尘的话。雕塑不灭,始终会在残识的驱使下,本能去守护风潇月。虽然雕塑,已然虚幻不堪。
白衣也的确是最适合出手的人。只是白衣永远想不到,神工园与鬼斧宫的宿命对决,会以这种方式落下它的帘幕!
“神工无痕--裁翠剪残红!”
苍绿飞滴,绕裁三生雕塑;残红落尽,一剪渊通秋暮!只是秋风倏起寒凉,白衣突缩瞳孔,无尘紧皱眉头。
“有些人,总是出人意料。”静无尘道。
“有些人,也总给人意外。就像三奇水榭遇到一个不相识的人,却可以一起喝酒喝到死一样。是不是,潇月公子?”
“是。”
三生碑前的风潇月,怀里是双眸紧闭的灵千索。
“强行于冥悟中苏醒,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落为待宰的猎物,那更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做一件注定不幸的事情,往往都会很痛苦。”
“痛苦,才证明是真正地存活着。”
平凡的脸上,是些许的难以言明。静无尘很清楚,强行于冥悟中苏醒,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他也很确定,风潇月于三生碑前的参悟,几乎全然坍毁。
走到平坦柔软之处,轻轻放下灵千索。风潇月并不熟悉这个女人,但每次相遇,内心那种似乎极其久远的痛楚,就会莫名翻涌!
似有三生,似在昨昔。似是千百年的羁绊;似是梦断前的痴缠!
“选择,于我而言,总是那样遥不可及。”
“有些人,生来就没有选择的可能。”
“那就战!”
残垣风卷,是悲凉中的萧瑟;战意裂天,是绝望中的哀歌!
“血狱绝天斩!”浪千重残血横飞。
“云悬花残月!”度飞虹肥肚洞穿。
“浊•寒冰真欲!”佛国净土,尘墟无度。
“垂丝帘月--零落亦风临!”剑意凋零,直笼白衣无尘。
那是从香霏棠堰,就开始无诉的痛苦;那是从石航秋斋,就开始蕴聚的悲怒!
现在的风潇月,就像一只绝望的困兽。他护不住灵千索和香姬,也护不住落仙霞和绝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具病弱的身躯,为这注定的轮回宿命,谱写一段不曾屈服的悲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