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悬云峰存在以来,从未有人能参悟那峰顶的天翼阵图,直到十二年前度飞虹的出现。
当他培种出世所罕见的二十二朵绝妙之花后,天翼阵图神华大作,化为流光消失在云深雾渺之处。
至此世间便有了神秘的悬云二十二翼。二十二道紫色翔飞,于虚空列组一对萧杀天翼。翼舞间繁花尽落,目极处暗云风折!
“悬云天翼阵--翼斩云华!”
三生索链在天翼的落斩下,寸寸龟裂。灵千索的刻刀,终究不是真正的完美;所以刻刀镂雕的锁链,终是无法困杀浪千重三人。
度飞虹这个曾经的创造者,也第一次看到了完整的悬云天翼阵。那是可以把七大古经之《飞虹经》,尽显绝世威力的杀伐战阵!
度飞虹开始恐惧,是一种对自己创造的东西,根本无法掌控的恐惧!也只有度飞虹才能真正感受到,天翼战阵那恐怖的霸绝和凌厉!
而最为可怕的,是天翼阵在对敌的时候,那突来的莫名升华!有些不属于他度飞虹,也不属于悬云峰的东西,似乎改变了最初的“悬云天翼阵”!
度飞虹突然对悬云二十二翼,有种遥远的陌生。魂识渐起清明,又瞬息被黑狱之火吞袭。他又在三生索链的困锁中,开始挣扎疯魔。
天翼战阵突然斩向,鬼斧三生碑前冥坐的风潇月。雕刻之刀再舞,尽起妙绝世间的玄异刻痕!
纤手灵动,刀刻三生;刻尽痴往,刻尽忧伤!却始终无法刻画,三生石旁那最铭心的初见!
“鬼斧无迹--三生魂初念!”
刻刀跳跃悲伤,于虚空雕刻图画。那是三生的痴守,是三世的停留!每一道刻痕,都是流伤岁月的回首!
伤魂的追忆,终被时光割裂。悬云天翼,就是那把破碎时光的利刃。刻刀停滞,刻痕消弭;一滴鲜红从刻刀之尖,黯然垂落。面对五个“极一境”和几乎超越“极一境”的“悬云天翼阵”,这个世间,
几乎找不到能正面抗衡之人!
只是灵千索无法后退。因为她的身后,是她三世痴守才等到的那个相似之人!
三生索链开始寸断,天地封禁愈发窒息;虚空雕画在灰飞,三生守望在湮灭!灵千索的双眸,一点白色急剧荡开,如光明刺破了黑渊!
那是至魔极境在退却崩毁;是悲伤和绝望在衍生漫延!
“轮回宿命,终要开启?”一眼悲楚,蓦停潇月。
“栖霞无相--流云追影。”龙霞缥缈,风乘仙音。
“一剑绝。”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无情。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一个蓬头瞎眼的瘸子。天地的封禁,在拂尘和剑气下土崩瓦解;天翼的云华,在仙缈和无情中刹那绝灭!
当落仙霞从龙洞破冰而出的时候,落照幽正在秋空的怀里,慢慢失去生机;当申屠一彪和秋青墨回到荡兵城的时候,“绝一”早就独自一人,踏上了归途。
当落仙霞看到荒败的龙霞山和那未曾干涸的血谷时,他依然平静如常;当绝一在七宗一世家开启“三奇道境”时,他变得更加卑微。最后落仙霞遁入了亡灵红楼;绝一寻到了风潇月的气息。
“轮回开启与否,并非绝对定数。”道踪徐音。
“开启又如何,一剑绝之。”无情至沉。
“一剑绝。”
铁剑斑驳,绝刺浪千重三人。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斩。”
无情铁剑,灭情魔刀;破天裂地,阴阳颠倒。那是幽冥诡绝的搏杀,那是极一真境的生死对决!
刀光横闪,绝一的右腿,飞红洒溅!
静默“花魔”,掌中婆娑。于虚实之间,一朵未开的花蕾开始摇曳,将落仙霞困锁其中。
“妙真花月令。”
花蕾开颜,花香漫天。花蕊自虚实处凝光化电,截杀栖霞道仙!
“栖霞无相--流影朱霞照!”
霞影映照,真魔令花;花开花散,遥穿仙霞。
“栖霞无相--九龙追月弓!”
龙弓开弦,朱霞为箭;九龙戏云月,一箭动天街!神虚刹那终无痕,龙吟九霄落仙音!
龙箭与花蕊,在渊通的天地,掀起无边暴烈。只见得百草尽折,尘石万丈。终是箭断“花魔”臂,花穿仙霞躯;一路飞红,一路飞退!
“落花妖指--葬花五重墓。”
“眠云般若--修罗金刚印。”
妖指拈落花,遥点花墓成;怒目金刚手,伏魔修罗身!
“鬼斧无迹--只是朱颜改。”
刀刻虚空,勾勒三生相;花墓落垂,佛印云天降!在刻纹的崩毁间,飞虹残断,净土化墟;铁剑缺卷,落霞沉西!
千索喋血,不悔三生痴望;鬼斧轮回,只余一朝悲凉!
“悬云天翼阵--翼斩云华!”
升华的天翼阵,落斩的是滔天死亡的暴戾。那已经不是伤重的灵千索三人,现在能抵挡得了的。
绝一的独眼,依是无情;落仙霞的拂尘,依是平静;灵千索的悲眸,也依是三生碑前,那个孤寂的背影!
或许轮回,又要在这渊通的天地,再次开启;或许三生碑后的坟墓,又会再次葬下,那个相似的男人!
“飞絮无影--痴恨终无归!”
半截幻絮琴,不堪残破。却在满是伤痕的指尖下,弹奏出伤断心脉的痴音恨曲!只是飞絮幻化的黑色曼陀罗,在天翼阵的落斩中,一息焚消,无声凋零。
天翼斩向香姬,血狱倏然翻腾。绝灭的刀光,截断了天翼的锋芒。浪千重的死人脸,映入香姬模糊的视线。
“走。”
“何走?走向何处?”
浪千重沉默。
“好……”
“噬魂断魄!”千重之拳,碎魂绝识。
“不走,那就死。”
魔刀闪现,直斩香姬玉颈;铁剑影残,横挡独臂无情!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斩。”
绝一根本无法接下,这泯性绝灭的一刀。那是连绝望都无法升起的刀光;那是连悲伤也可斩尽的刀光!不过绝一的身上,从来不会存在绝望;绝一的身上,也从来不会出现悲伤!
铁剑斜飞,鲜红爆裂,剑尖刺破了绝一另外一只眼睛。绝一完全瞎了,看不到一丝光明。只有成为真正的瞎子,绝一才能在黑暗中,去感悟那至绝至极的无情剑道!
浪千重和绝一,在某种程度上是同样一种人!一种狠绝到连自己的生命,也漠视如埃尘的灭情之人!
“一剑绝。”
刀斩千重,剑绝渊通!
当铁剑贯穿浪千重的胸口,他才发现自己飞洒的血,是一样地鲜红刺目!和那个被刀光割裂得不成人形的残废,似乎没有任何的不同!
身躯欲倒,残识归聚。浪千重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绝一会战至如此。那有些模糊的感觉,忽然触动绝灭之心,从未抵达的那处角落!
“妙真花月令。”
虚实间的花蕾,又再次绽颜。花蕊诡奇,玄蝶幻离。当玄蝶飞出虚冥,死亡的气息,就萦锁了落仙霞和灵千索。
每次想起落照幽的时候,落仙霞就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恨得银牙欲碎。因为落照幽无论面对何种诱惑,都绝口不说“照幽掌”的奥秘。最后反而从他手中,坑走了栖霞峰大半的奇珍和秘籍!
落仙霞从不后悔,从臭水沟旁带走落照幽;就像他从不后悔,遁入这渊通之天一样!
“栖霞无相--霞映雷光照!”
霞映十里,雷光落照;玄蝶化烬,月掩花调。落仙霞最后悔的事情,是他无法真正参悟《栖霞古经》;以致于终是败在度无痕的痴魔之下!
虽然“花魔”,已是一具焦枯的躯体。落仙霞并没有为曾经的好友去悲伤,因为成为“花中痴魔”,或许正是度无痕这一生,最大的求索!
折断的拂尘,已然无法支撑落仙霞的伤重之身。模糊的目光里,是一张无比正经的面孔;玄异的掌镜中,是一幕清晰映照的幽空!
没有人知道,花魔还能不能种出他求索的那朵花;也没有人明白,落仙霞究竟是有多希望,再看一眼那惊冥的照幽神掌!
双眼黑渊,无尽痴缘;一尊三生守望的雕塑临空凸显。那正是三生石旁,岁月流觞中的灵千索!刀刻灵痕,两滴晶莹自雕塑的眼角,如寒星垂落!
雕塑蓦然,三世望断。世间最难以接受的,莫过于相遇却不再相识;世间最为可悲的,莫过于一人记住了所有,一人忘却了一切!
回眸潇月,一往决绝;刀刻三生,魂归无别!
雕塑终于完全俱化,再无一丝缺憾!而那把灵妙的刻刀,也在灵千索魂入雕塑的那一刻,臻至最终的完美无缺!
“鬼斧无迹--往断三生索!”
无数三生索链,从雕塑疾飞而出;残垣渊通之天,共三世追忆痴苦!妖指落花花不语,千重血狱狱成空;净土祥佛佛何在,悬云天翼翼折东!
当灵千索开始化为尘光的时候,也是三生索链把静花怜他们,锁入未知虚冥的时候。
灵千索相信,她舍去生命换来的,一定不会再是轮回宿命的重复。轮回是痛苦和悲伤的,也是无情和残忍的。所以她带走了三世的守望,湮灭在了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面前!
如果灵千索有想去的地方,或许是那三世轮回的终点;也或许是三生伊始前,那一眼万年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