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了起来,键盘声慢慢停了。任杰没动,手还悬在通讯器上。他盯着屏幕,看着陈峰把Z-1样本从机器里拿出来,放到操作台上。动作很慢,像怕出错。
“第四次提纯开始了。”他小声说。
没人应他。两个研究员靠墙坐着,一个歪头撞到台子,弹了一下又睡着了。他们熬了三十六小时,药剂成功的时候都没力气喊,只哼了一声就继续看数据去了。科学就是这样,不管心情,只看结果。
可这次不一样。
前三次都失败了。Z-1刚封装好,十分钟不到就开始分解,活性掉得飞快。第二次失败时,小李把手套一甩,扔进垃圾桶:“这东西太不稳定了!”第三次失败后,有个女研究员蹲在角落不说话,嘴里念叨:“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四十一的成功率还不够吗?”
任杰听到了,但他没说话。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累,是心里空了。上一次末世,他也见过这样的团队,最后一个人死前还在说:“再试一次……也许这次能行。”
但现在不行。 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坐回椅子,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分身记忆,南极采集全过程,一帧一帧比对电场和锌离子数据。”
屏幕一闪,三百个分身的画面开始播放。冰层下,激光切进晶体的瞬间,空气有点抖,电场计显示4.6Hz,锌离子是0.31μM。接着,晶体表面那层膜缩了一下,像是有反应。
“就这个参数。”任杰放大图像,“按这个来,重建结晶环境。频率4.7Hz,锌离子0.3μM,温度-82℃,氮气纯度99.999%。”
“可这跟平时做药的方法差太多了……”小李揉着眼睛走过来。
“平时的方法救不了人。”任杰看他一眼,“我们现在不是在制药,是在抢时间。病毒会变,我们也得更快。”
小李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确认。
十分钟后,模拟舱启动。蓝光亮起,传感器开始校准。陈峰戴上双层手套,拿起注射器,把最后一份母液慢慢注入封装系统。
“开始封装。”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很稳,不像熬了三天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封装用了四十分钟。中间有一次频率波动,差点报警,系统自己修好了。最后,乳白色的微囊滴进培养皿,连上被L-7病毒感染的神经元模型。
“三小时后看结果。”陈峰摘下手套,声音有点哑,“我先写记录。”
没人动。 监控屏上的时间一秒一秒跳着。
任杰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桌子,哒、哒、哒,比刚才慢了些。他不是在打节奏,是在等。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成功”变成“没用”的时候。抗体明明有效,第二天病毒就换了路子;能源眼看要恢复,核心却在五分钟前断电。希望见多了,反而不敢信。
但这一次……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6:17。天还没亮,灯是亮的。
三小时到了。
警报没响。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Hope-01接入后,病毒复制率降至5.2%,细胞存活率回升至78%】
“什么?”小李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真的成了?!”
另一个研究员冲到屏幕前:“再测一遍!快!”
换机器,换样本,换模型。三次结果一样。
“不是假阳性。”陈峰的声音从P4实验室传来。他摘下面罩,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有点红,“Hope-01,确实抑制住了。”
小李一边笑一边打字,手一滑,把简报发到了全体科研群,立刻慌了:“完了完了,发错了!泄密了!”
任杰看了一眼:“算了,让他们知道吧。憋太久。”
他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玻璃那边就是P4实验室,陈峰还在写数据,防护服上全是雾气。其他人围过去,有人递水,有人递笔,没人催,就站在那儿。
以前,希望是很贵的东西。现在,它能做出来了。
任杰打开随身空间。里面堆满了东西:药厂图纸、生物反应釜、疫苗灌装设备,还有三百个分身从南极带回的晶体矿。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不是白拿的时候了,开工。”
他调出地图,在五个地方标了记号:西伯利亚冻土、安第斯山脉矿坑、格陵兰冰下基地、澳大利亚地下水池、西非盐矿。都是冷、隐蔽、好守的地方。他输入编号:Alpha预备方案。
没下令,也没开会,只是存了个草稿。
他知道,很快就要用上了。
这时小李跑过来:“任哥!有人问,能不能给Hope-01做个LOGO?”
“啊?”
“说想刻在第一批药瓶上!还有人要做徽章,戴身上!”
任杰愣住,然后笑了:“你们是不是太闲了?药才刚出来,动物实验都没做呢。”
“可大家都想庆祝一下嘛!”小李挠头,“再说,你那句‘能开门’都成梗了,群里刷屏了!”
任杰没再说话。他回头看向观察窗。 陈峰抬起头,隔着玻璃对他点头。 那个眼神很清楚:我们做到了第一步。
他转身走回主控台,坐下,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停了。
屏幕上不断跳出祝贺消息。 有人画了个小人举着“Hope-01”的牌子,有人把公式做成表情包,还有人发起投票:“第一批药叫啥?A.希望丸 B.杰哥保命丹 C.反向感染胶囊”。
他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打开通讯日志,找到分身任务列表,加了一条:【南极二次采集完成,启动三级净化,准备量产封装】。
命令发出。 三百个分身的信号全部亮起,像星星点火。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交接舱的金属壳上。舱门缓缓关上,霜迅速凝结,盖住了整个门面。
和昨天一样。
但世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