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把补货的袋子放在柜台上。宓晓笑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柠檬、紫苏叶、冰糖、鸡翅、土豆，东西摊了一地。她一边清点一边皱眉。
“咱们现在总积分两千八百五，成本已经花了快一千五，净利润一千三百五左右。跟街头那家比……”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宓子实看着过道里稀稀拉拉走过的顾客，数量比高峰期少了一大半。这些人的脚步都朝着街头方向去，经过三十七号店门口的时候顶多侧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光守成不够。”他说，“必须有能主动把人吸引回来的招。”
宓晓笑蹲在地上数着积分卡上的数字，愁眉苦脸地抬起头：“可咱们的噱头就是炸鸡和紫苏饮，跟‘鱼翅’比起来，吸引力差太多了。积分涨得太慢了，跟街头那家比，简直是龟兔赛跑。”
宓子实没接话。他看着油锅里的炸鸡，鸡翅在翻滚的热油里慢慢变成金黄色，表皮鼓起细小的气泡，发出均匀的滋滋声。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眼睛忽然亮了。
“有了。”
“嗯？”
“他们打名贵海鲜牌，我们打极致性价比和记忆点牌。”
宓晓笑把手里的柠檬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什么意思？”
“姐，咱们不是还剩一点积分吗？”宓子实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熟悉的东西——每次他要赌的时候都是这种语调，“敢不敢再赌一把？”
宓晓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往上一咧：“‘赌怪’又有新点子了？快说！”
宓子实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宓晓笑听完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出来。
“行啊你！这招够损……但也够聪明！赌了！”
宓子实找出一块硬纸板，用记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他把牌子立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确保从过道经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牌子上写着：破局套餐——一份炸鸡任选翅或腿，加薯条，加蔬菜沙拉，加限量紫苏饮。原价三十三积分，套餐价仅二十八积分。再加五积分，可得神秘盲盒小食一份。盲盒内容随机，可能是额外鸡块、薯角或特色小菜。
牌子刚立好，宓晓笑的吆喝声就响了起来，清亮有力，带着一股不输开场的劲头。
“各位！瞧这边！吃不起虚的，来点实的！实诚炸鸡狂欢套餐重磅升级！”
宓子实在灶台那边也没闲着。他拿出一个小碗，往里舀了两勺辣椒粉、一勺孜然粉，又挤了一大坨蜂蜜，用筷子快速搅匀。酱料调好的时候呈现出浓稠的琥珀色，辣椒的红和孜然的深褐色混在一起，表面泛着蜂蜜的亮光。他拿起一把小刷子，蘸了酱料，均匀地刷在刚出锅的炸鸡翅上。热乎乎的鸡翅表面遇酱立刻吸收，蜂蜜在高温下微微焦化，散发出甜辣交缠的香气。
宓晓笑的声音紧跟着接上：“新口味试吃！蜂蜜辣酱炸鸡翅！免费试吃一小块！先到先得！”
她拿一个小碟子，装了几块刷好酱的鸡翅，用剪刀剪成拇指大小的块，摆在柜台最靠外的位置。蜂蜜辣酱的甜辣味顺着过道飘出去，比普通炸鸡的香气多了一层攻击性。
一个背着包的男人在店门口慢下了脚步，鼻子动了动，目光落在那碟试吃品上。宓晓笑立刻递上一根牙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掏心掏肺的诚恳。
“哥们儿，那鱼翅一百多，就几根丝，尝尝味儿就没了。咱这套餐，肉、薯条、菜、饮料齐全，吃得饱饱的，积分还能省点干别的，实在！”
男人扎了一块试吃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抬了抬。
“这味道不错啊。”
旁边一个女孩拉着同伴凑过来，看了看柜台上的手写牌子，在心里算了一下账。
“套餐还挺划算的……”
另一个正往街头方向张望的男生看了一眼鱼翅店门口那条长队，又看了看三十七号店柜台里金黄酥脆的炸鸡，犹豫了两秒。
“要不就吃这个吧，鱼翅队排太长了。”
三十七号店前面又重新聚起了一小批顾客，宓子实同时照看着两口油锅，一只手调酱料，另一只手往油锅里下鸡翅。而宓晓笑则负责接单、打包、做饮料、吆喝，嘴巴和手都一直没停过。
斜对面的三十二号店铺也变了模样。
展示柜被重新布置过。烧麦依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旁边多了一排整齐的饭团食盒。三角形的饭团外面裹着保鲜膜，透过透明的膜能看到米饭里嵌着的馅料——干菇、虾仁、咸蛋黄，颜色分明。饭团旁边是几碟炒料，干菇和虾仁被猛火炒得油亮，边缘微微焦黄，焦香顺着过道一路飘散。再旁边是一排小汤盅，盖子掀开一半，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
几个从街头方向返回的顾客路过三十二号店门口，手里端着吃空了的鱼翅碗。其中一个女生被炒料的香气勾住了脚步，低头看向展示柜。
“这是什么？”
黑衣女伴笑着迎上来：“手握饭团，配炒干菇虾仁，还有老火靓汤。可以单买饭团，十五到二十五积分不等，也可以搭配汤和小菜，有套餐。”
女生看了一眼手里空空的鱼翅碗，几乎没有犹豫：“来个饭团吧，要咸蛋黄的。”
“好的，二十积分。”
黑衣女伴麻利地拿起一个饭团食盒装袋。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被炒料的香气吸引住了，指了指那碟干菇虾仁。
“这小菜单卖吗？”
“八积分一碟。”
“来一碟，下酒。”
林雨霞在操作台后面几乎没有抬过头。她手指沾了水，米饭在掌心里快速翻转折捏，几秒钟就是一个紧实的三角形。旁边的炒锅里干菇虾仁在热油中滋滋作响，她用锅铲翻了两下，关火出锅，分装到小碟里。然后再拿汤勺将汤品从大锅里一勺一勺舀进小盅。
又一个顾客停在店门口，目光落在那排冒着热气的小汤盅上。
“你们这汤是什么汤？”
林雨霞抬起头：“老火鸡汤，加了干贝和红枣，炖了两个小时。”
“能尝尝吗？”
林雨霞用小勺舀了一点，倒进试吃的小杯子里递过去。顾客接过来抿了一口，眉毛扬起来，点了点头。
“嗯，很醇厚，是真材实料。”
宓子实在炸鸡的间隙抬头观察了一下整条小吃街的格局。街头那家鱼翅店门口的长队足有十几米，从店门口一直排到小吃街入口附近。排队的顾客交头接耳，议论声隐约飘过来。
一个年轻男孩用筷子捞起碗里的翅针，对同伴嘀咕了一句：“味道挺鲜的！就是这个口感……好像有点太滑太一致了？”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豁达得很：“一百多要啥自行车？有这味儿就不错了！真鱼翅你吃得起吗？”
宓子实收回目光。三十七号店门口的客流已经稳住了，虽然规模不大，但一直在陆续成交。斜对面三十二号店也有客人进进出出，而且他发现一个细节——进三十二号店的顾客，出来的时手里拿的东西都不止一样，客单价明显不低。
宓晓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咱们现在积分三千二了，净利润一千七左右。街头那家我估摸着……可能都快五千了。”
宓子实点了点头，咬了咬牙。
“必须再出奇招。”
他盯着油锅里的炸鸡，又看了一眼操作台上还没用完的紫苏叶和柠檬。这两样东西本来是为了紫苏饮准备的，但现在他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转过身，眼睛发亮地看着宓晓笑。
“姐，咱们还剩多少积分能动用？”
宓晓笑在心里快速算了算：“大概……还能花两百左右？怎么了？”
宓子实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那种每次想到疯狂点子时特有的兴奋：“敢不敢再赌一把大的？不跟鱼翅拼名贵，也不只是守成。咱们打情绪价值和社交货币牌。”
“啥意思？”
“做一款能让人拍照、能让人讨论、能让人为了它专门走过来的网红产品。就用咱们现有的东西——炸鸡、紫苏饮，但换个形式，加上意想不到的搭配。”
宓晓笑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具体怎么做？”
宓子实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宓晓笑听完瞪大眼睛，安静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疯了吧？这能行？”
宓子实看了一眼街头方向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按部就班咱们也赢不了，不如赌一把。”
宓晓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小。
“行！‘赌怪’本色！姐陪你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斜对面三十二号店里，林雨霞正把一个新捏好的饭团放进食盒。她抬起头，透过蒸笼冒出的白色蒸汽望过来，正好看见宓子实和宓晓笑姐弟俩凑在一起密谋的样子。两个人的脑袋几乎碰在一起，表情先是严肃，然后是同时咧嘴一笑。
林雨霞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低下头继续捏手里的饭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