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子夜,暗淡多时的夜空,云破月来。
一些人习惯于“云破月来花弄影”的温馨、清幽与宁静,却不曾想,此前的近两个时辰,一众玄衣持械的武士,正是利用如漆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前行而来!
而到了这一刻,满天清辉下,他们手中的长刀,更是将那皎洁的月光,映照出几分阴深的寒意!
寒意蚀骨的说法,那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样的刀光,已然出鞘的长刀所闪烁出的寒光,足以让那些不谙战阵者,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不难想象,这一众武士颇识天时,就像是算准了皓月当空之前先要夜幕如晦一番,不惜聚众持械,铤而走险。
这一刻的情势,似乎也正如他们所愿:明月如昼之际,他们已然来到了离关隘只有数十丈远的一处斜坡前。
“松井君,”一个女声响起,“关口就在眼前了,怎么办呢?”
“怎么办?”那松井君狞笑道,“还能怎么办?让弟兄们稍稍喘一口气,然后就掩杀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静谧的夜晚,这样的笑声,颇为沉浑、响亮,甚至,不一会儿,还伴随着阵阵隐隐的回声。
对于夤夜前行来说,一旦发出响声,无疑就是一大禁忌。
然而,那一众武士,谁也不曾出言阻拦或劝止。
这松井是他们的首领,如果说阻拦有越界之嫌,那么,劝说一下,也算是有利于全局,也未尝不可吧?
他们谁也不出言,其实也只是因为,这样的笑声,也正是他们所想发出来的;只不过,在没得到允许之前,不敢、不便如此而已。
这笑声,正勾起众武士内心深处的狂吠:冲过去,冲杀过去,那富贵繁华近在眼前了……
“松井君,”一个西南口音响起,“眼下敌情未明,不可冒进啊!”
“哈哈哈哈,”又是几声狂笑之后,松井接着说道,“此次对敌刺探,穆少将军忍辱负重,居功至伟啊!”
“松井君,松井君言重了;”只听那穆少将军谦声道,“末将与几个弟兄,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穆少将军持重沉稳,”只听那女声接过话,“不居功自傲,甚是难得。对此,贫尼深感钦佩。若能多几个像少将军这样的人,何愁大事不成?”
“师太过奖了,”那穆少将军的语气,依然是那样的谦恭,“能够在松井君和师太手下效命,末将深感荣幸!”
“穆少将军,”那松井君微笑道,“你和那几个弟兄所做的这一切,我自是心知肚明。这样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此次行动所拿下的第一个县城,就归你节制?”
“松井君若有此意,”那穆少将军倒是有点动心了,“松井君若真有此意,末将,末将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穆少将军,”那师太帮衬道,“好好干,一旦大事有成,几个县城,几个县城,只怕委屈了少将军呢!”
接下来的一盏茶工夫,这松井君、师太、穆少将军,兴致盎然,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畅谈起事成之后的分赃来。
当然,那松井君也并非就是一介武夫,刚说了几句之后,他就提醒手下的那个渡边君,让众武士原地略作休息,吃些干粮喝点水,然后再听号令,一鼓作气地攻取眼前的关隘。
那个说出“怎么办”的女声,自然就是圆兴师太了。
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事情似乎也正如这一众武士所料,看不出有何异样:喝点水吃些干粮,抖抖筋骨伸伸腰,只等号令以亮长刀……
养精蓄锐之后,松井长刀高举,下令攻关。
眼前的这处斜坡,尽管绵延近两里,不过呢,坡度甚是和缓,总高度也不过半座阁楼的样子。
对于这些脚骨坚韧、精力充沛的武士来说,如履平地而已。
更让他们暗自欣慰的是,这一路上行之际,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物;甚至,坡顶在望之时,连半个戍卒的影子都没有!
旧说部一向有“如入无人之境”的说法,而这个月明之夜,这一众武士,还真的就是涉足那“无人之境”了?
登上坡顶,再向前走出十余丈,这一众武士,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面近十丈之处,两个年轻的将领,正率领两百名士卒,挡在前面,严阵以待。
当然,这一众武士之所以停下脚步,并不是害怕:己方已然有三四千之众,又何惧这区区二百守关士卒?
他们之所以会停步,其实也只是因为,要不要恃众强闯,还得听从那松井的号令!
那松井眼见有人阻挡,先是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就看清楚了,对方的势力,着实不值一哂:两个年轻将领,两百左右士卒。而这两个年轻的将领,甚至连战马都不曾骑;给人的感觉似乎倒是,他们特意脚踏大地,就是为了迎接宾客似的。
“松井君,久违了。”偏左一侧的那个将领抱拳致意道。
松井原本就觉得,这个将领甚是眼熟,再听此语之后,才确认对方确实是数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年轻人。
“哦,文将军,”松井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文将军啊,你就这点人马,还想挡道不成?”
说着,还扫了文将军右侧的另一个将领一眼。
对视几眼之后,文将军森然道:“松井君,末将再次提醒你,此地为我大明军队防区,识相的话,及早离开!”
说着,又用余光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那位将领。
那位将领,自然也就是张定南张少将军了。
这张定南会意,淡淡一笑:“松井君,接主帅王先生密令,本将与文将军在此值守!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何去何从,就不用本将再费唇舌了吧?”
说着,手按剑柄。看这样子,应该就是顷刻之间就要拔出宝剑,下令手下士卒出击的了?
那松井君先是一愣,然而,片刻之间,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万籁俱寂之际,他的笑声,恍如饿狼嚎叫,一时倒也不失几分山鸣谷应的气势。
眼见对方笑声渐渐止息,文将军将拔了一半的剑身按回剑鞘,正告道:“松井君,你,你可要认清形势啊!只怕再过片刻,你就是想哭,也将哭不出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