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顶端传来的冰冷话音久久回荡,震得陆沉耳膜生疼,手背上融入体内的古武符文,如同一条滚烫的小蛇,顺着经脉飞速游走,最终盘踞在丹田位置,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热流。
那是一股极其稀薄的古武内力,驳杂、狂躁,不受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阵阵胀痛,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是他进入密室以来,第一次拥有不属于本能的力量。
可陆沉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太清楚这密室的手段,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所有看似的生机与力量,都是为了让试炼者承受更多折磨,在绝境中挣扎得更久,最终死得更加惨烈。
这股突如其来的内力,不是救赎,而是祭礼强加给他的枷锁,是逼着他继续在这场杀戮游戏里走下去的工具。
身前的守祭尸骸,在符文力量的压制下顿住片刻,随着祭礼声音落下,压制瞬间消散,眼窝中的幽绿魂火骤然暴涨,变得愈发狂暴。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围杀,而是摆出了严谨的古武战阵,手持兵刃,步步紧逼,刀枪剑戟齐齐指向陆沉,招式凌厉,章法严谨,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带着古武武者的狠辣与决绝。
陆沉背靠冰冷石壁,感受着丹田内躁动的内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学过任何古武招式,根本不懂如何运用这股微薄的内力,只能凭借着之前生死逃亡的本能,死死盯着逼近的尸骸群,寻找着唯一的躲闪机会。
最前排的持刀尸骸率先发难,脚下踏出沉稳的步伐,身形一闪,长刀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横削向陆沉的腰腹,刀身寒光闪烁,力道千钧,一旦被击中,腰身瞬间就会被斩断。
陆沉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朝着左侧躲闪,丹田内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涌动,顺着双腿经脉蔓延,让他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几分,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划破衣衫,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
不等他站稳身形,右侧的持剑尸骸已然欺身而至,长剑直刺他的心口,招式精准狠辣,正是古武中的基础刺剑,却被这尸骸使得炉火纯青,剑气凌厉,避无可避。
陆沉仓促之间,抬手用手臂格挡,同时脚下踉跄后退,体内内力胡乱涌动,手臂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长剑刺穿了手臂的皮肉,深深扎入其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剑身不断滴落。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浑身剧烈颤抖。他咬牙忍着剧痛,猛地挥动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尸骸的头颅,拳头落下,砸在坚硬的骸骨上,传来一阵反震的痛感,尸骸只是微微晃动,眼窝中的魂火没有丝毫减弱。
这具尸骸抽出长剑,再次挥剑刺来,其余尸骸也纷纷合围而上,战阵收紧,将陆沉彻底困在中间,无数兵刃从四面八方攻来,刀劈、剑刺、枪挑、斧砍,招式密集,没有丝毫空隙,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戮大网。
陆沉在尸骸的围攻中狼狈不堪,体内的微薄内力被他胡乱催动,时而涌至双腿,时而涌至手臂,毫无章法,却也勉强让他躲过了数次致命攻击。可他本就残破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般高强度的躲闪与对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臂、肩头、后背、腿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剑伤、刀伤,鲜血染红了他全身,衣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渐渐体力不支,躲闪的速度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急促,丹田内的内力也渐渐枯竭,那点突如其来的力量,在毫无章法的催动下,很快就消耗殆尽。
守祭尸骸的攻击却愈发猛烈,它们不知疲惫,没有痛感,只懂杀戮,战阵丝毫不乱,步步紧逼,不断压缩着陆沉的生存空间,将他一点点朝着广场中央的祭台方向逼迫。
陆沉心里清楚,这些尸骸的目的,就是将他逼上那座高耸的古武祭台,完成这场残忍的祭礼。而一旦踏上祭台,等待他的,必然是比当下围杀更加恐怖的结局。
他想要反抗,想要逃离,可四周全是尸骸,全是冰冷的兵刃,根本没有任何退路。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猎物,只能任由猎人驱赶,一步步走向早已设定好的死亡终点。
又一枪狠狠刺来,陆沉躲闪不及,长枪刺入他的大腿,锋利的枪尖穿透皮肉,卡在骨骼之间,让他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剧痛从大腿传来,让他几乎晕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数柄兵刃已然抵在了他的脖颈、心口、头颅,只要尸骸稍一用力,他就会瞬间身首异处、命丧当场。
守祭尸骸围在他的四周,幽绿的魂火死死锁定着他,没有立刻下杀手,只是用兵刃死死抵住他,逼迫着他,朝着祭台的方向挪动。
陆沉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能感受到兵刃上的冰冷寒意,能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只要他稍有反抗,下一秒就会被碎尸万段。
他不想踏上祭台,不想成为这场祭礼的祭品,可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起来,上祭台。”
冰冷的声音再次从祭台顶端的黑雾中传来,没有丝毫情感,如同命令一般,不容违抗。
抵住他脖颈的长刀,微微用力,划破了他脖颈的肌肤,一丝鲜血缓缓渗出,死亡的威胁瞬间加剧。
陆沉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撑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一点点撑起身体,大腿的伤口不断渗血,每挪动一步,都传来钻心的剧痛,在地面留下一串鲜红的血脚印。
他被守祭尸骸用兵刃逼迫着,一步步朝着祭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无比沉重。
身后是尸骸围杀,身前是未知的祭礼死局,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被迫踏上这条通往祭台的死亡之路。
祭台的台阶由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光滑,布满了干涸的血渍,每一级台阶都极高,陆沉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向上攀爬,伤口的剧痛、体力的透支、内心的绝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让他好几次都差点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守祭尸骸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兵刃始终对准他,只要他停下脚步,就会立刻迎来致命一击。
不知攀爬了多久,他终于踏上了祭台的平台。
平台宽阔无比,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棺,石棺表面雕刻着无数古武符文与狰狞的骸骨图案,棺盖紧闭,散发着阴森诡异的气息。石棺四周,摆放着八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漆黑的铁链,铁链上挂满了森森白骨,都是以往祭礼中,惨死在此的试炼者遗骸。
平台地面,同样刻着繁复的祭礼符文,符文以石棺为中心,呈放射状散开,此刻正泛着浓烈的乌光,与陆沉体内的咒印相互呼应,让他丹田处传来一阵胀痛,浑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站在祭台平台上,低头望去,下方的广场尽收眼底,密密麻麻的守祭尸骸整齐站立,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场祭礼,整个天地间,只剩下沉重的钟声与符文流动的细微声响,死寂而压抑。
陆沉被逼迫着走到石棺前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祭台四周的石柱突然爆发出耀眼的乌光,漆黑的铁链瞬间腾空而起,如同灵蛇一般,飞速缠绕向他的身躯,牢牢将他捆绑在石棺之上,铁链收紧,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带来一阵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被死死绑在石棺上,四肢被铁链固定,脖颈、腰腹也被铁链紧紧束缚,浑身伤口被铁链勒破,鲜血不断渗出,与石棺上的血渍交融在一起。
“古武祭礼,最后一步,祭品缚身,开棺启祭,以魂饲武,以血铸脉——”
冰冷的祭礼声音再次响起,祭台顶端的黑雾疯狂翻涌,一股远超之前幽影、骨煞的恐怖威压,从黑雾中倾泻而下,笼罩整个祭台。
石棺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棺盖开始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气与腐朽气息,从石棺内散发出来,刺鼻至极。
陆沉被绑在石棺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棺盖一点点打开,看着石棺内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恐惧达到了极致。
石棺内部,没有尸体,没有宝物,只有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怨气,怨气之中,缠绕着无数残破的古武残魂,那些残魂都是以往死于祭礼的试炼者,它们面目狰狞,痛苦嘶吼,却被怨气牢牢困住,不断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怨气中央,悬浮着一枚通体漆黑的古武令牌,令牌上刻着与他体内一模一样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残忍的气息,正是这场祭礼的核心。
随着石棺完全打开,黑色怨气瞬间涌出,朝着被绑在石棺上的陆沉扑来,瞬间将他包裹。
怨气侵入他的口鼻,钻入他的经脉,不断侵蚀着他的神魂,无数残破的残魂嘶吼着,涌入他的意识,无数惨烈的死亡画面、痛苦的挣扎记忆,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都是以往祭品的悲惨遭遇。
神魂被撕扯的剧痛,远比肉身的疼痛更加难忍,陆沉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怨气吞噬,被残魂撕碎,彻底化作祭礼的养分,永远困在这祭台之上,成为无数残魂中的一个。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在一点点消散,生命力在不断流逝,体内的咒印符文却愈发活跃,不断吸收着黑色怨气与古武残魂,试图在他体内铸就所谓的古武脉,可这过程,就是一场生不如死的折磨,是将他的神魂与血肉,一点点碾碎,重塑成祭礼需要的容器。
下方的守祭尸骸齐齐跪倒在地,幽绿魂火低垂,如同在朝拜这场祭礼,祭台的钟声愈发急促,符文光芒大盛,整个古武祭礼,进入了最残忍、最血腥的最终阶段。
陆沉被怨气包裹,被铁链捆绑,在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中挣扎,意识越来越模糊,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滑向深渊,再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
这场古武祭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必死的局,所谓的内力恩赐,所谓的承脉试炼,不过是密室为了让他更痛苦地死去,编造的虚假希望。
而在祭台顶端的黑雾之中,那道无形的密室创造者意志,依旧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被怨气吞噬的陆沉,注视着这场残忍的祭礼,没有丝毫情感,没有丝毫怜悯,只是静静地看着又一个试炼者,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走向生命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