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莉亚把芯片贴在胸口,手心全是汗。
她没看楼层显示,只盯着金属门缝里的一道红光,一闪,又一闪。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了。
【Project_Sieve】的哈希值已经生成,七段数据合并成功。
坐标还在闪,就在B区储物间,就是现在这个地方。
她看了眼手表,从警报响起到现在,六分三十八秒。
他们最多十分钟就会发现终端离线。
不能再等了。
她按下B3键,蹲下来,背靠着电梯壁。
她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微型存储卡和一个旧读卡器。
这是她三年前偷偷改的设备,不连主网,也不走系统,根本没人知道它存在。
插上卡,接通电源。终端启动时发出嗡的一声。
界面跳出来,是她自己写的程序。【七段分发】【十三平台同步】【匿名跳转链路】,全都设好了。
她打开文件,拖进发送框,选好目标:天文开源社区、独立科学报、全球观测者联盟……这些人不会马上信,但一定会查。
开始上传。
12%……35%……61%……
她咬着嘴唇,手指停在“强制推送”按钮上。只要点下去,信号就会发出去,再也收不回来。
全世界都会看到EL-227不是自然消失,而是被判定为“低适应性文明”,建议清除。
她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条转发后面,就算匿名,卡尔的人也能找到她。
但她不想躲。
她是来揭真相的。
“推。”她小声说,按了下去。
进度条一下跳到100%,弹出【已发送】,接着自动清空缓存,烧毁密钥。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她松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软了。可刚想闭眼,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她得联系他。
那个在她脑子里出现过三次的声音,提醒她危险,告诉她坐标。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但她知道,他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想实验室爆炸那天的感觉。
不是数字,不是波形,就是那种头骨发麻、太阳穴跳动的感觉。
她集中精神,一遍遍重复那个节奏。
忽然,耳边有一点震动,像风吹电线。
成了。
她在心里打出一句话:“收到就回我,别轻举妄动。”
然后把文件哈希值编成一串脉冲码,连同地下三层的位置一起发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睁开眼,眼前发黑,额头出汗。她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喘气,像跑完一场长跑。
手机屏幕亮了。
热搜第一:#SieveProject#。
下面有一条转发破百万的帖子:“有人爆出政府‘除草计划’原始文件?附解码工具,请大家自己验证。”
她点进去,截图正是她上传的第一段数据。
有人已经拼出了公式模型,正在直播推演。
另一条视频正在播:某国天文台长开发布会,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协议,说“我们必须要求立即调查”。
再刷一下,#EL227不是孤例#也上了榜。
她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划评论。
“三百万人啊,就这么没了?”一条评论带着哭腔。
“他们也有孩子啊!”另一条评论写满了愤怒。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这句话让她心里一紧。
赢了吗?
还没。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不对……不是巡逻员的脚步,是有人故意放慢。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住。每一秒都很慢,过了两分钟,才敢大口吸气。
电梯早就停了,她不敢动。门一开就会暴露。
手机又震了。
不是通知。
是一道信号。
很弱,只有半秒,但她感觉到了。像黑暗中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睁大眼睛。
他知道了。
他收到了。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她屏住呼吸,听门缝里的空气流动。没人说话,也没人进来。
几秒后,一道激光扫过门底,是身份识别仪。
她往墙角缩了缩,紧紧贴着。
激光消失了。
接着是刷卡声,“滴”一声,锁开了。
门慢慢拉开。
没有光。
对方关了灯。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没穿制服,手里拿着扫描仪。
他低头看了看地,又看向电梯方向,站了几秒,转身走了,顺手关门。
她没动,等了整整两分钟,才敢喘气。
手机又亮了。
新闻推送:【政府发言人否认“除草计划”存在,称相关文件系伪造。】
她冷笑,点开另一个链接。
视频晃动,像是偷拍的。
会议室里,卡尔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标题清楚写着:《Project_Sieve - Final Assessment》。
他说:“EL-227的技术发展太快,意识形态扩散风险高,建议启动终止协议。这不是惩罚,是预防。”
时间戳是三个月前。
视频传开不到三分钟,官方直播就被中断。
网友开始找卡尔的信息,有人贴出他昨晚离开总部的照片,配文:“你睡得着吗?”
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但没哭。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风暴已经起来了,不会再停。
手机突然弹出新消息。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
是一串短脉冲信号,编码方式和她刚才用的一样。
她愣住了。
这是回复。
不是机器反应,不是系统错误。是有意识的回应,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她快速打开解码程序,输入参数。
结果显示:【确认接收。保持静默。】
她看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原来他真的在听。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她整个人软下来,顺着墙滑到地上,坐稳后把手机紧紧抱在胸口,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外面乱成一团,警报响了又停,直播切来切去,社交媒体炸开了锅。
而她在这漆黑的小屋里,一句话没说,却完成了一次最重要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亮了。
一条内部邮件自动同步进来,来自深空预警中心公共频道:
【紧急通知: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岗位,进入一级封锁状态。未经授权不得访问核心数据库。】
她嘴角动了动。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她打开录音功能,对着手机说:“我知道你们会删掉我,但数据已经不在这里了。它在天上,在每一个愿意看星星的人眼里。”
说完,她关掉录音,删掉原文件,只留一个空壳。
然后她把芯片放进嘴里,咬住一角。
如果有人破门而入,她不会让他们带走任何东西。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红灯还亮着,一闪,一灭。
她盯着它,轻声说:“不是我在逃。”
“是我把真相放出去了。”
她没急着解码,嘴角慢慢扬起,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我听见了。”那样子,像藏着天大的秘密,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