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看好了!”他大声喊,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很重,透着愤怒和决心。
天上的锁链还在。还不到三息时间。
十万人抬头看。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穿华服的天才,也有穿粗布的散修。
他们看见了,金色的细链从天上落下来,连在自己头上,另一头伸进云里。
有人伸手摸额头,什么也摸不到,但那种被拉扯的感觉是真实的。
“这……这是我?”
一个中年修士睁大眼,嘴唇发抖,脸色发白,“我结丹时的雷劫,是不是这东西在控制?”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突然笑了,又哭了:“难怪师父说要‘顺天而行’……原来我们一直被牵着走。”
三万人一下子垮了。
不是叫,也不是骂,是直接软在地上,像没了骨头。
体内灵力乱冲,经脉炸开,修为瞬间掉落。
他们修炼了一辈子的东西,原来不是大道,是被人写好的程序。
还有五万人心神不稳,眼神飘忽,嘴里念着口诀想稳住心神,可越念越乱。
有人拔剑砍向天空,喊“破妄”,可剑光刚起就被压碎。
剩下两万人没动,站在原地,盯着天上的画面,一眨不眨。
陆离浮在三十丈高处,呼吸急促,像破风箱。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云里的修复程序已经开始清除锁链影像,一点一点抹掉。
他闭上眼,把最后的精神力沉下去,顺着罗睺印记找。
不是让所有人看见,而是专门传给那两万个清醒的人。
频率很低,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你们看见的,不是假的!”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你们头上的锁链是真的!你们信的天道,是假的!”
话一出口,一千多人突然捂住眼睛。
再松开时,眼里闪过一丝金光……他们看见了,哪怕只有一瞬。
又有三千人开始揉眼,摇头,像是想甩掉什么。但他们眼角在抽,说明画面已经进了心里。
陆离喘着气,嘴角扬了一下。够了。只要有人信,火就不会灭。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不对。
那些刚看到锁链的人,眼神变了。
不是怕,也不是恨,是一种“算了”的麻木。好像刚才的事根本不重要,不值得记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祭坛西边的空气。
“你藏不住。”
他指着那里,“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让他们忘,对不对?让他们觉得这是错觉,是疯话,是梦?”
空气晃了一下,一个女人的身影慢慢出现。
她穿灰袍,脸很瘦,眼睛颜色很淡。她站那里没人注意,连风都不绕她走。她的存在感天生就很弱。
她是执法使·弱力。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按。
陆离的声音像被棉花堵住,传不远了。下面的人眼神更淡,有人已经开始转身,小声说“该回去了”。
“别按!”
陆离吼,“你们听到了吗!她在改你们的想法!不是改你们看到的,是改你们心里认不认!她要让你们觉得这事不重要!忘了最好!”
他每说一句,下面就有更多人抬头。
弱力脸色变了。她的能力是让人遗忘。
她能让大事变小事,让真相变笑话。可现在,她的能力被说出来了,反而成了证据。
“你们看她!”
陆离指着,“她不敢杀人,不敢毁天灭地,她只能让人不在乎!因为她知道,真正在乎的人,杀不死!”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老头颤巍巍举起手:“我……我刚才看见链子了。我没瞎吧?”
“我也看见了!”
一个少女大喊,“我头上真有东西连着!”
“不是幻术!”
有人怒吼,“是谁骗了我们一辈子!”
弱力站着不动,身影开始变淡。她的能力失效了。一旦被看穿,就不能再悄悄抹除。
她看了陆离一眼,那眼神不像敌人,倒像一个终于被人看见的幽灵。
然后她后退一步,整个人像墨水化开,消失了。
陆离没追。他知道追不了。
身体一沉,他从空中摔下来。落地时膝盖一弯,单膝砸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洒在石板上。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肋骨像断了几根,呼吸都疼。
脑子里嗡嗡响,记忆在流失,连“希望”是什么都有点记不清了。
但他还站着。
他抬头看天。
锁链没了。修复程序清理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出现过。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清不掉。
十万人还站在原地
三万人瘫在地上,修为没了;五万人眼神混乱,互相推搡质问;两万清醒的,正看着彼此,看着天,看着自己的手。
有人突然喊:“我的功法……是不是也是别人定好的?”
“飞升呢?飞升去哪?”
“我爹为了供我修行饿死在山下……就为了当个零件?”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陆离站在祭坛边,风吹着衣服。他咳了一声,又咳出血沫。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他抬头。
天裂开了。
不是闪电,不是乌云,是一只眼。
一只巨大的白眼横跨天空,瞳孔黑得像深渊。它缓缓转动,看向他。
这一次,没有冷漠,没有审判。
它眼里有怒意。
陆离咧嘴一笑,血从下巴滴下。他抬起手,指向那只眼,声音不大,但靠近的人都听清了:
“你终于怕了。你这高高在上的天道,也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