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
沈星河站在医院急诊科门口,等着苏晚晴。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休闲外套,牛仔裤,看起来和医院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医学顾问"判若两人。
阳光很好,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儿?"
沈星河抬起头,看见苏晚晴正从医院大门走进来。
她今天没穿护士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肩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柔美。
看见沈星河,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着过来,有些气喘。
"刚到。"
苏晚晴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你穿便装还挺好看的。"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沈星河也愣了一下。
"谢谢。"
气氛有点微妙。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走吧,医院附近有家餐厅不错,我带你去。"
"好。"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刚走出医院大门,沈星河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急诊科的值班电话。
"沈顾问!"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很急,"急诊科来了个危重病人,心脏骤停三次了,张主任不在,您能来看看吗?"
沈星河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情况?"
"男性,五十二岁,急性心梗,刚做完支架手术三天,突然再次发作,现在正在抢救……"
"家属呢?"
"家属情绪很激动,说要告医院……"
沈星河沉默了一秒。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向苏晚晴:"抱歉,急诊科有紧急情况,我得去看看。"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我跟你一起去。"
急诊抢救室。
沈星河和苏晚晴赶到的时候,里面一片混乱。
病人躺在抢救床上,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几个医生和护士正在轮流进行胸外按压,病人的妻子跪在抢救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我老公就是做个支架手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们医院是不是有问题!"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被家属揪着领子,满脸通红,额头全是汗。
是周建国手下的一个医生,叫李明。
"家属您先冷静——"
"我冷静什么!你们把我老公治成这样,我跟你们没完!"
沈星河走进去,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紊乱,血压骤降,血氧饱和度不到80%。
"停止按压。"他说。
李明愣了一下,看见是沈星河,眼神闪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沈星河走到病人床边,掀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支架术后三天再次心梗,考虑急性血栓形成。"他的声音很平静,"去做个床旁心脏彩超,确认血栓位置。"
"可是——"
"快去。"
李明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沈星河。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
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被人呼来喝去的"医学顾问"完全不一样。
五分钟后。
床旁心脏彩超的结果出来了,果然是支架内急性血栓形成。
沈星河看完报告,沉默了几秒。
"准备溶栓。"他说,"阿替普酶,0.9毫克每公斤体重,静脉注射,前十分钟推注十分之一剂量。"
旁边的护士犹豫了一下:"这个剂量……要不要等张主任——"
"等不了了。"沈星河说,"再拖五分钟,病人就没救了。"
护士咬咬牙,转身去准备药物。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沈星河。
他的侧脸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紧紧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学顾问。
他的专业水平、他的冷静判断、他面对紧急情况时的从容……都说明他绝非常人。
溶栓药物注入后,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变化。
心率从紊乱逐渐趋于平稳,血压慢慢回升,血氧饱和度也从80%爬升到了92%。
"有效果了!"护士兴奋地喊了一声。
抢救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苏晚晴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沈星河身上。
他站在那里,表情依然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沈顾问。"李明忽然开口了。
沈星河转过头。
李明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感激,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刚才的事,多亏了你。"他说,"如果不是你,这病人可能就……"
"病人还在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沈星河打断他,"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张主任回来后他会安排。"
"我知道。"李明顿了顿,"但是溶栓的方案……我会跟张主任汇报的。"
沈星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晚晴皱起眉头。
她注意到李明的措辞了——"我会跟张主任汇报"。
不是"沈顾问提出的方案",而是"溶栓的方案"。
好像这个方案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一样。
苏晚晴刚想说什么,沈星河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他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着沈星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抢救室外。
病人家属还在哭闹,但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李明走过去,耐心地解释病情和治疗方案。
"……现在病人情况稳定了,后续还会继续观察……"
"那是谁救了我老公?"家属问,"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个穿便装的人吗?"
李明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我们急诊科团队一起抢救的。"
"那个年轻人呢?他是你们科室的吗?"
"他是……"李明顿了顿,"他是心内科的医学顾问,正好路过……"
"医学顾问?"家属的眉头皱起来,"顾问能看病吗?你们是不是让一个不会看病的人给我老公治的?"
"不不不,他有执业医师资格证——"
"那他为什么穿便装?他是不是没资格?出了事他能负责吗?"
苏晚晴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冲上去解释,想告诉家属真正救了病人的人是谁。
但沈星河拉住了她。
"别。"他轻声说。
"可是——"
"没关系的。"沈星河的语气很淡,"病人救回来就好。"
苏晚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知道,那些笑容下面,藏着多少委屈和隐忍。
"沈医生。"她忽然说。
"嗯?"
"你……一直这样吗?"
沈星河愣了一下。
"什么?"
"被误会,被冤枉,被抢功劳……"苏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一直这样忍着?"
沈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些事,不重要。"
"什么才重要?"苏晚晴问。
沈星河看着她,眼神很温和。
"人活着。"他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很软,很暖。
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
中午十二点。
医院附近的小餐厅里。
沈星河和苏晚晴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
苏晚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星河碗里。
"吃吧。"她说,"早上那顿折腾,肯定饿了。"
沈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他低头吃饭,动作很慢,很安静。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开口:"沈医生。"
"嗯?"
"你真的……没有想过离开吗?"她问,"这个医院,这样对你……"
沈星河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这里还有需要我的人。"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
窗外,阳光正好。
餐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
但在这一刻,她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
只剩下对面那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交织在一起。
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