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咔哒一声锁上,杨辰的呼吸声立刻变大,闷在耳朵里,有点难受。
林薇检查完设备,说信号正常,杨辰没说话,只盯着手表看。
地下的震动每11.7秒一次,很稳定,但他心里发慌。
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下短,一下长,是队友到位的暗号。
他们出发了。
通道比想象中窄,墙上有水珠,混着银色的东西,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林薇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探测仪,绿灯一闪一闪的。
杨辰低着头,贴着左边走,防护服肩膀已经刮出一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的。
“别碰墙。”
林薇回头说,“汞会从裂缝进去。”
“我知道。”他嗓子干。
空气越来越沉,吸进去后肺有点刺痒。
探测仪响了,外面的汞浓度是安全值的470倍。
杨辰看了眼面罩里面,靠近鼻子的地方有一道细银线,像是雾气爬上去的。
“漏了。”他说。
林薇凑近看:“密封圈老化?”
“不是。”
他摸了摸破损位置,“是这里的能量太强,材料撑不住。”
她不说话,从包里拿出应急胶带,撕开贴在面罩外侧。
手很稳,但手指有点抖。
“别浪费。”
杨辰说,“这东西撑不了多久。”
“总比没有强。”
她贴好后退半步,“路线没问题,转发器都通。再走十七米,就是主厅入口。”
他们继续走。
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缝里吹出冷风,带着金属味。
杨辰伸手推门,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动,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咬牙忍住,等疼过去,才把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林薇打开头灯,光柱照出去,看到一片流动的银色地面。
这不是水,也不是镜子,是液态金属,在某种力量作用下盘旋移动。
“水银河……”她的声音有点抖。
杨辰抬手,直接摘了头盔。
林薇想拦,没来得及。他已经用取样管在水银表面蘸了一下。
“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很着急。“传感器进不去,”
他拧紧管子,“仪器在这里都会失真,我得亲眼看看。”
话刚说完,眼前突然闪出几道光带,扭曲断裂,像电流刺进眼睛。
他闭眼,头痛炸开,太阳穴直跳,耳朵里全是尖鸣。
“杨辰?”林薇声音变了。
“没事。”他靠墙坐下,手抖得厉害,用牙齿咬开药瓶,倒出两粒塞进嘴里。
林薇不再说话,走到中间平台,架起双频质谱仪。
采样管插进去,机器开始运行。屏幕上的波形一开始正常,几秒后变成锯齿。
“数据乱了。”
她敲键盘,“原始信号被干扰,滤波失效。”
“用手动校准。”
杨辰喘口气,站起来走过去,“用基频剥离法,避开共振。”
她点头,重新输入参数。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组清晰图谱。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看着结果,“水银里有纳米级粒子,排列规则,间距一致。密度和导电率超过现有技术。”
杨辰看着数据,没出声。
“你看上面。”林薇指着顶部。
天花板是弧形岩壁,刻着星图。现在,地上的水银随着某种节奏起伏,波纹和星图对应。
银河结构完全还原,连猎户座的位置都一样。
但在猎户座对应的位置,红光一直在闪,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在动。”
林薇说,“不是模型,是活的。”
杨辰盯着那点红光,头又疼了。
这次不一样,不只是痛,而是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好像那红光后面有意识。
“它在警告我们。”他说。
“谁?”
“不知道。”
他摸手腕,那里已经开始麻,皮肤下面像有沙子在爬,“但这系统……它知道我们来了。”
林薇快速收设备,声音很轻:“汞是不是渗进去了?”
“一点点。”
他卷起袖子,手腕内侧有淡淡的灰线,像刚散开的淤血,“还没到神经层,还能撑。”
“能撑多久?”
“撑到我看清楚为止。”
他抬头,眼神坚定,“你还记得爷爷笔记里的‘七星归位,水银引星’吗?”
“记得。但那是传说,没人当真。”
“现在信了。”
他指地面,“水银不只是导体,它是传递信息的媒介。接收端就在下面。”
“你是说……整个陵墓是个信号站?”
“不止。”
他摇头,“是接收站,也是发射台。始皇不是藏东西,他在建一个能对外联系的装置。”
林薇沉默几秒:“可为什么选这里?骊山地磁乱,还有太阳风暴、地质活动,信号早就混了。”
“就是因为乱。”
他咳了一声,喉咙发苦,“乱才有掩护。真正的信号藏在噪音里,只有特定频率的人能听见。”
他话音刚落,手表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报,是一串短脉冲,和他的脑波对上了。
“怎么了?”林薇问。
“它在回应我。”
他盯着表,“我的脑波……被同步了。”
“快戴上头盔!”她拿起面罩递过来。
杨辰没接,像听不见。
他站着不动,眼睛盯着红光,突然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你在干什么?”林薇又急又惊。
“它在传信息。”他声音变轻,“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方向感,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画了条线。”
那一瞬间,他眼前出现无数光丝交织成网,其中一条笔直指向地下深处。
头痛加剧,鼻腔发热,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林薇冲过来扶住他,迅速扣上头盔,锁紧。“氧气调最大!心率过快!听见没有?呼吸慢一点!”
杨辰靠着她,大口喘气,血滴在衣服前襟,染出一小片暗红。
“看到了?”她问。
他点头,声音哑:“下面有东西……不是机器,也不是建筑。是一个‘点’,所有信号从那里出来。”
“核心?”
“可能。”
他擦了嘴,“但它不干净。里面有别的频率,像程序在运行。”
“什么程序?”
“不知道。”
他靠墙坐着,眼皮很重,“但它的目标不是连接,是筛选。”
林薇没再问。她检查设备,收进背包,蹲下来平视他。
“还能走吗?”
“能。”
他抓住她手臂,站起来,“只要能站,就得往前。”
她点头,打开通讯:“总部,B组已到主厅,确认水银河为人造,含非自然纳米粒子,星图动态响应明显。请求向中心区域推进。”
无线电静了几秒,张建国的声音传来:“批准。保持联络,每五分钟汇报一次。沈墨队伍刚过宝鸡,你们还有时间。”
“收到。”她关掉通讯,看向杨辰,“走哪?”
杨辰望向红光下方,那里地面下沉,水银流得更快。
“那边。”他说,“信号最强。”
他们往中心走。
地面越来越滑,水银在鞋底发出“嘶嘶”声,像在腐蚀鞋底涂层。
杨辰每走一步,手腕更麻,脑袋里的嗡鸣一直没停。
快到边缘时,他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薇问。
他没回答,蹲下摸了摸地面。水银碰到手套的瞬间,微微凹陷,像被吸住。
“它在感应。”他说,“我们在它眼里,是有标记的。”
林薇后退半步:“别碰。”
“已经晚了。”
他抬起手,手套表面浮现出一圈细银环,正顺着纤维往上爬。
他脱下手套,扔了。
“接下来,靠眼睛看,靠脑子记。”
他说,“别让任何东西沾身。”
林薇看着他空着的手,没说话。
他们继续走。
十米后,地面出现环形沟槽,水银分流,形成一个五米左右的圆形平台。
中间地面微微隆起,像被什么顶着。
杨辰站在边上,低头看。
水银下面,隐约有个黑色轮廓,悬浮在地下三米处,不动,也不亮。
但他们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可这东西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会不会把他们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