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到的“青鳞甲”是制式的一阶下品防御法器,由数百片指甲盖大小、泛着暗青色金属光泽的灵蛇鳞片串联而成,内衬坚韧的妖兽皮,可覆盖胸腹、背心和肩臂要害,能有效抵御启灵境中低阶的法术和物理攻击,但对钝击和穿刺防御稍弱。周云归将其套在道袍外,略显宽大,但调整束带后也算合身,行动无碍。甲胄自身带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穿上后能自发汇聚少量天地灵气,形成最基础的防护。
“破邪弩”则是类似凡人军中弩机的放大版,通体由某种暗沉灵木和金属构件组成,弩臂上刻画着简单的“破邪”、“锋锐”符文。配套的二十支弩箭箭镞以掺了少量“镇邪银”的合金打造,对阴魂鬼物、邪祟污秽有额外伤害。弩机沉重,需一定臂力才能上弦,但对周云归来说不成问题。他试射了一箭,五十步内可轻易洞穿一指厚的硬木,箭出无声,威力尚可,尤其在当前环境下,算是实用的远程武器。
五十张“金刚符”是最基础的防御符箓,激发后可在身前形成一面淡金色的灵力小盾,持续约三息,能抵挡一次启灵境低阶的全力攻击。二十枚“爆炎雷”则是一次性的攻击法器,形如鸡蛋,注入灵力掷出后,碰撞硬物或达到预设时间会爆炸,产生火焰和冲击,对付密集的低阶敌人或制造混乱有奇效。
领完装备,王猛将周云归编入他直接率领的、负责哨站东侧及正面防御的第三小队。小队算上周云归共十二人,除了王猛是启灵境五阶,还有两名四阶的老弟子,其余都是二三阶的外门弟子。众人对周云归这个“关系户”加入,反应不一,有的好奇打量,有的不以为然,也有一两个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排斥。周云归只是沉默地跟在自己位置上,检查装备,熟悉队友,并不多言。
哨站的防御被迅速加强。原有的木质栅栏被紧急加固,内侧垒起了土石矮墙。四角建起了简易的箭楼,配备了强弩和瞭望哨。韩执事亲自带人,在哨站外围百米范围内,埋设了数十枚简易的警戒和触发式陷阱符箓。药长老则坐镇中央石屋,一边继续以灵力远程为林寒续命,一边监控着整个哨站及周边区域的灵力波动。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腐骨林深处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压抑感。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也仿佛染上了几分焦躁和疯狂。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午后,派往鬼哭涧方向接应傅云曦的小队传回消息:在鬼哭涧外围发现了激烈的战斗痕迹,有大量血迹、破碎的法器碎片和邪力残留,但未找到傅云曦等人,也未发现邪修踪迹。傅云曦留下的标记指向腐骨林更深处,疑似朝着白骨渊方向去了。小队不敢深入,留下两人继续在安全距离监视,其余人返回报告。
“傅师叔果然追进去了……”王猛听到消息,眉头紧锁,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白骨渊那鬼地方,岂是能乱闯的!韩执事,我们……”
“等药长老决断。”韩执事脸色铁青,打断了他,“傅师侄修为高深,经验丰富,且有掌门赐下的保命之物,未必会有事。我们现在贸然增援,若是陷阱,反而可能拖累她。况且,哨站不容有失。继续等!”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当你知道同伴可能正在险境中孤军奋战。
周云归靠在自己分配到的、位于东侧栅栏后一处箭楼下的防御位上,默默擦拭着破邪弩。胸前的玉片传来持续的、微微增强的温热感,共鸣的方向,依旧坚定地指向白骨渊。这让他心中稍安——玉片与“钥匙”碎片同源,若傅云曦真的接近了目标,或许玉片会有更强烈的反应?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
他将心神沉入怀中,再次尝试沟通那枚金属圆盘,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冰冷的古物。他又检查了一下储物袋中那枚得自腐骨鳄的妖核和几样任务材料,盘算着若能安全返回宗门,这些贡献点大概能换到多少“火纹钢”和“风铜”。
天色,在不安中渐渐暗了下来。比往日更早降临的夜幕,带来了更加浓郁的雾气,和仿佛无处不在的低沉呜咽风声。哨站内点燃了更多的灵光灯,但光芒在浓雾中显得朦胧而无力,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都打起精神!今晚恐怕不太平!”王猛提着刀,在防线后来回巡视,声音粗豪,试图提振士气,“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咱们背后就是同门,是宗门防线,没有退路!”
“是!”众人齐声应和,但声音中难掩紧张。
周云归将破邪弩上好弦,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又将十支破邪箭插在身前地上。腰间别着五枚爆炎雷,左手扣着三张金刚符。他背靠着冰冷的栅栏木柱,缓缓运转《引气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注意着雾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戌时末,雾气似乎流动得急促了一些。风中那股低沉的呜咽,渐渐变成了仿佛无数人压抑啜泣的诡异声响,忽远忽近,飘忽不定。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腐朽味,也掺杂进了一丝新的、淡淡的血腥气。
“注意!有东西过来了!”箭楼上的瞭望哨突然压低声音示警,声音带着颤抖。
所有人心头一紧。周云归立刻半蹲起身,破邪弩抬起,弩箭瞄准前方雾气翻滚最剧烈的方向。身旁的队友们也纷纷握紧了武器,符箓扣在手中。
“沙沙……沙沙……”
密集的、仿佛无数双脚拖沓着走过湿滑地面的声音,从浓雾中由远及近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感,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不,不对。那拖沓的声音中,还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雾气被搅动,数十个摇摇晃晃、姿态扭曲的黑影,逐渐在灵光灯朦胧的光晕边缘显露出轮廓。
当看清那些黑影的真容时,即便是经历了废墟生死、见惯了妖兽邪物的周云归,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那是一个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暗红污渍的衣物,有天枢宗外门弟子的道袍,有散修的装束,甚至还有几具穿着夜枭卫的黑色劲装!但此刻,他们肌肤灰败,眼神空洞死寂,脸上、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口和腐烂的痕迹,行动僵硬,关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四肢拖沓,朝着哨站蹒跚而来。他们的嘴角流淌着浑浊的、散发恶臭的涎液,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行尸!而且是被某种邪术操控、保留了部分生前战斗本能的“炼尸”!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行尸的数量,远超之前的预估,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十具!而且,在它们后方更浓郁的雾气中,似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
“是‘控尸术’!血煞道的杂碎,把之前死在腐骨林里的人,还有夜枭卫那些倒霉鬼,都炼成了行尸!”王猛倒吸一口凉气,厉声吼道,“准备战斗!瞄准头部和关节!这些鬼东西弱点在脑袋和脊椎!被它们抓伤咬伤可能会中尸毒!用破邪弩和火行法术!”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最前排的十几具行尸,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猛地加速,发出嘶哑的咆哮,四肢着地,以远超之前蹒跚姿态的迅猛速度,朝着栅栏扑来!它们眼中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爪牙变得乌黑尖锐,带着腥风!
“放箭!”
“咻咻咻——!”
箭楼和防御位上的破邪弩同时激发!弩箭带着淡金色的破邪灵光,如同飞蝗,射入冲来的行尸群中!
“噗噗噗!”
大部分弩箭命中了目标。破邪箭镞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效果显现,被射中的行尸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顿时迟缓,伤口处冒出滋滋的黑烟。但除非直接命中头颅或彻底破坏脊椎,否则它们依旧挣扎着向前爬行,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少数几具行尸被射穿了眼眶或太阳穴,直接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但更多的行尸顶着箭矢,冲到了栅栏前,用身体疯狂地撞击、抓挠着加固过的木栅栏!尖锐的爪子在木头上划出深深的沟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有几具格外高大的行尸,竟然试图直接翻越栅栏!
“挡住它们!别让它们翻过来!”王猛怒吼,挥刀斩向一具即将翻过栅栏顶端的行尸,刀锋上裹挟着淡红色的灵力,一刀将其头颅斩飞!污血喷溅。
周云归瞄准一具正在疯狂撞击栅栏薄弱处的行尸头颅,冷静扣动弩机。“咻!”破邪箭精准地没入其太阳穴,那行尸身体一僵,软软倒下。他迅速再次上弦,目光扫过战场。
行尸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后方雾气中还在不断涌出。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疯狂冲击着防线。栅栏在持续撞击下已经开始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些行尸被斩杀后,尸体堆积在栅栏下,反而为后面的行尸提供了垫脚。
“用爆炎雷!炸开尸堆!”韩执事的声音在防线后方响起。
数名弟子立刻取出爆炎雷,注入灵力,朝着栅栏外尸堆最密集处掷去!
“轰!轰!轰!”
接连几声沉闷的爆炸!火焰升腾,冲击波将堆积的行尸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合着焦臭的碎肉四处飞溅。栅栏压力为之一轻。
但爆炸也点燃了部分栅栏和地面的枯草,火光在浓雾中升腾,反而暴露了更多防御位置。雾气深处,传来几声更加尖锐、仿佛指挥般的嘶啸!更多行尸从雾气中冲出,其中甚至夹杂了几具体型格外庞大、身披破碎铠甲、手持锈蚀武器的“尸将”!这些尸将行动更加迅捷,力量更大,眼中红光明亮,竟懂得简单的躲闪和格挡!
“是生前修为较高的修士炼成的!小心!”王猛脸色再变,迎向一具冲来的、手持断刀的尸将,刀剑相交,火星四溅,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防线压力陡增。箭矢呼啸,刀剑碰撞,符箓爆裂,嘶吼与惨叫混杂。不断有行尸被斩杀,但也不时有弟子被行尸的利爪划伤,发出痛呼,伤口迅速发黑溃烂,不得不被同伴拖下去急救。
周云归又射倒了两具行尸,但破邪弩上弦需要时间,面对越来越近的尸群,远程武器渐渐失去作用。他将破邪弩背在身后,拔出了腰间的消防斧。斧刃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一具穿着破烂散修服饰、半边脸都腐烂见骨的行尸,撞开了周云归前方一处被连续撞击、已经出现裂痕的栅栏,嘶吼着扑了进来,直取他身旁一名正在手忙脚乱给弩上弦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吓得脸色发白,一时竟忘了闪避。
周云归眼神一厉,踏步上前,左手一张“金刚符”激发,淡金色小盾瞬间挡在那弟子身前,行尸的利爪抓在小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盾剧烈闪烁,随即破碎,但也挡住了这致命一抓。
与此同时,周云归右手消防斧带着全身力气和体内那丝凝聚的灵力,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上撩,狠狠劈在行尸的下颌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消防斧的斧刃深深嵌入行尸的下颌骨,几乎将其半个脑袋劈开!暗红发黑的污血和脑浆溅了周云归一身。行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红光熄灭,扑倒在地。
“谢……谢谢周师兄!”那年轻弟子惊魂未定,连连道谢。
“小心点!”周云归低喝一声,拔出消防斧,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污血,目光再次投向防线。
栅栏多处出现缺口,越来越多的行尸涌入。哨站卫队被迫后退,结成圆阵,与行尸展开残酷的近身混战。火光、刀光、嘶吼、惨叫,将这片原本寂静的哨站边缘,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周云归背靠着一名使枪的老弟子,互相掩护。他手中的消防斧并不适合战场劈砍,但胜在沉重锋利,配合他精准的眼力和对力量的运用,专攻行尸关节和头颅要害,倒也接连砍翻了三四具。左肩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忍住,眼神锐利如鹰,在混乱中寻找着最具威胁的目标。
他发现,那些“尸将”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指挥,重点攻击防御阵型的节点和修为较高的弟子。王猛和韩执事各自被两具尸将缠住,一时脱不开身。而雾气深处,那尖锐的嘶啸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仿佛带着某种催促。
随着这声嘶啸,所有行尸,包括那些尸将,动作同时一顿,眼中红光暴涨!它们不再盲目冲击,而是齐齐转向,朝着一个方向——哨站中央,药长老和林寒所在的石屋——发起了更加疯狂、不顾一切的冲锋!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或者说,命令着它们!
“不好!它们的真正目标是药长老和林师兄!”韩执事惊怒交加,一剑逼退面前的尸将,想要回援,却被另一具尸将死死缠住。
防线瞬间被这股集中力量冲得七零八落。数十具行尸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石屋涌去!几名试图阻拦的弟子瞬间被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
周云归距离石屋不远,眼看数具行尸即将扑到石屋门前!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腰间摘下一枚爆炎雷,注入灵力,却没有掷向行尸群,而是朝着石屋门前、行尸最密集处的地面,狠狠砸去!同时,他厉声高喊:“屋里的!闭眼!”
“轰——!!!”
剧烈的爆炸在石屋门前炸开!火光和烟尘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行尸被炸得粉碎,后面的行尸也被冲击波掀翻,攻势为之一滞。
烟尘未散,石屋的木门猛地打开!药长老手持碧玉拐杖,一步踏出,面色沉静,眼中却仿佛有怒火燃烧。他看也不看门前狼藉的尸骸,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地面!
“嗡——!”
以拐杖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绿色涟漪,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哨站前院!涟漪所过之处,所有正在疯狂冲锋的行尸,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之中,眼中红光剧烈闪烁,发出痛苦的嘶嚎。而那些实力较弱的普通行尸,更是直接僵立不动,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仿佛石质的外壳!
“草木皆兵,封!”
药长老清喝一声,手中拐杖再次顿地!那些覆盖了石壳的行尸,体表骤然生出无数细密的、坚韧无比的绿色藤蔓,将它们死死缠绕、勒紧!藤蔓上生有尖刺,刺入行尸体内,疯狂汲取着其残存的邪力和生机!行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为一堆堆灰白的粉末。
而剩下的几具尸将和少数强悍行尸,虽然未被彻底封禁,但动作也慢了数倍,被缓过气来的王猛、韩执事等人迅速围杀。
片刻之后,场中再无一个站立的行尸。只有满地的尸骸碎块、灰白粉末、以及燃烧的栅栏残骸,见证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哨站内一片狼藉,血腥气和焦臭味混合,令人作呕。不少弟子带伤,神情疲惫中带着后怕。
药长老收回拐杖,看向浓雾深处,那里,那尖锐的嘶啸声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试探而已。”药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用这些炮灰,消耗我们,探查虚实,顺便……定位。”
他目光转向周云归,微微点头:“反应不错。”
周云归喘息着,松开紧握消防斧的手,掌心已被汗水浸透。他看向石屋,门内,林寒依旧昏迷。
这只是试探。真正的危机,恐怕还在后面。而傅云曦,此刻又在何处?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