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苏晚晴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王淑芬。
"晚晴,今晚回家吃饭,你爸说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回来再说,先把班上了。"
电话挂断,苏晚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每次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没什么好事。
——
晚上七点,苏家大宅。
苏晚晴推开雕花铁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三辆车。
两辆是家里的,另一辆——是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果然。
客厅里灯火通明,苏父苏建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神情威严却带着几分刻意。旁边坐着的,是母亲王淑芬,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而在客座上——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Zippo打火机。他大约二十七八岁,长相中等,皮肤白净,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倨傲。
"晚晴来了。"王淑芬立刻站起身,"快过来,这是你李叔叔家的儿子,李子轩。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的,记不记得?"
苏晚晴站在玄关,没有动。
"妈,"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叫我回来,就是相亲?"
气氛瞬间有些僵。
苏建华放下茶杯,眉头微皱:"晚晴,怎么说话呢?子轩今天专程过来,你这个态度……"
"爸,"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有男朋友。"
王淑芬的脸色变了:"那个在医院当小职员的?你做梦!"
——
苏晚晴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有男朋友",母亲就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炸了起来。
"一个月薪几千块的医学顾问?"王淑芬的声音尖锐,"他买得起这套房子吗?他养得起你吗?你从小锦衣玉食,现在要跟一个穷小子吃苦?"
"沈星河不是你说的那样。"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那样是怎样?"王淑芬冷笑,"我都打听过了,就是个北漂来的,没房没车没背景,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这样的人,你也往家里带?"
苏建华一直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喝茶。
"晚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门亲事,我已经答应了。李家在本地有头有脸,子轩本人也在家族企业里做高管。你嫁过去,是享福,不是受罪。"
"爸,我——"
"这事儿,没得商量。"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想反驳,想说沈星河不是普通人,想说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有能力、有担当——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不知道,沈星河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
"谁这么晚……"
王淑芬嘟囔着去开门,随即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沈星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的是一盒水果和一罐茶叶。
很普通的登门拜访的礼物。
"阿姨好。"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我是晚晴的同事,沈星河。听说晚晴家里有客人,冒昧打扰,这是给各位的一点心意。"
王淑芬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晚晴上次提过。"沈星河的态度很平静,"正好今天下班早,想过来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谁让你来的?"苏建华站起身,声音冰冷,"我们苏家没请你,你凭什么进门?"
苏晚晴想要上前,却被王淑芬一把拉住。
"正好,"苏建华走到沈星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说清楚。"
"你是哪里人?"
"江城。"
"做什么工作?"
"医学顾问。"
"收入多少?"
"……工资不高,但够用。"
苏建华冷笑一声:"够用?晚晴一件大衣多少钱,你一个月工资够买几件?"
沈星河没有回答。
"我查过了,"苏建华的声音更冷,"北京协和博士,瑞士日内瓦进修,听着挺唬人,实际上不过是个临时工。没有编制,没有晋升空间,没有五险一金以外任何保障。"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剜在沈星河身上。
"我女儿从小喝的进口奶粉,上的是国际学校,大学毕业旅行去的是欧洲。你呢?你能给她什么?带她去挤地铁?让她陪你租住在十平米的隔断间?"
沈星河依然沉默。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苏叔叔,"他开口,声音很轻,"您说的都对。我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
苏建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但是,"沈星河继续说,"我会努力。"
"努力?"王淑芬忍不住插嘴,"你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我们苏家一个洗手间。你拿什么努力?拿你那张假文凭?"
"妈——"苏晚晴挣脱开她的手,冲到沈星河身边。
"晚晴,你……"
"沈星河,你先走。"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沈星河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走。"他说。
"你——"
"苏叔叔,"沈星河转向苏建华,声音依然平静,"您说得对,门不当户不对。但是……"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我能让晚晴比现在更幸福呢?"
苏建华嗤笑:"你凭什么?"
"凭我,"沈星河的声音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李子轩坐在沙发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苏叔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西装,"这位沈先生挺有意思的。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沈先生现在是住在哪里?租的房子还是——"
"租的。"沈星河平静地回答。
"几个人合租?"
"一个人。"
"哦,"李子轩笑了笑,"那地段应该不太好。是五环外吧?地铁要坐多久?"
沈星河没有回答。
李子轩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是在施舍:"沈先生,我劝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晚晴这样的女孩,不是你高攀得起的。趁现在年轻,早点找个跟你条件相当的,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沈星河低头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李先生,"他轻轻拂开那只手,"您说得对。"
"嗯?"李子轩一愣。
"门不当户不对,"沈星河的声音很轻,"您和我,确实不合适。"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和晚晴的事,不劳各位操心。"
说完,他转向苏晚晴,眼神忽然温柔下来。
"晚晴,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改天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不急不缓。
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那根红绳,"他的声音很轻,"记得戴好。"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中。
——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晚晴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红绳?
他怎么知道那根红绳的事?
那是她昨天在整理旧物时,无意间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一根褪色的红绳,上面还系着一颗小小的银铃。
她不记得这根绳子是从哪里来的,也不记得为什么会保留到现在。
可他怎么会知道?
"晚晴,"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认识他?"
苏晚晴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
那个人的背影,和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底泛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