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十分，沈星河准时出现在仁和医院行政楼。
他的身份是临时聘请的医学顾问——这个职位是宋雅通过关系安排的，履历完美得无可挑剔：北京协和医学院博士毕业，曾在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担任过三年顾问，回国后在多家三甲医院有过丰富的临床经验。
至于这些履历是真是假……负责背调的猎头公司早就被"安排"过了。
"沈顾问，这边请。"
人事科的小刘领着他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介绍："您今天上午先跟着周主任查房，熟悉一下各个科室的情况。周主任是我们院最资深的专家，能跟着他学习，对您帮助很大的。"
沈星河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廊两侧。
他注意到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注意到消防通道的方位，注意到每个病房门口的病床编号。
这些都是战术布局的基本功。
——
周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沈博士，"他翻了翻沈星河的简历，"日内瓦那边出来的，基本功应该没问题。不过我们这儿和国外不太一样，节奏快，病人多，有时候没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思考。"
"明白。"沈星河的态度很谦虚，"周主任放心，我会尽快适应。"
"嗯。"周建国没再多说，拿起查房记录本，"走吧，先去看看几个重点病人。"
查房从三楼开始。
沈星河跟在周建国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的是模拟的电子病历系统。实际上，他的眼镜内置了一套独立的信息处理程序，可以实时分析病房内的各种数据：心电监护仪的读数、输液泵的流速、甚至病房空气中的微生物含量。
十点十七分，查房进行到第七间病房。
门推开的一瞬间，沈星河的脚步微微一顿。
苏晚晴正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在和一位老年患者交代注意事项。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护士服，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别在脑后，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的中药要按时服用，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呼叫器。"她的声音轻柔而有耐心，"我中午会再来看您。"
"谢谢苏护士。"
沈星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周建国倒是先开口了："苏护士，这位是新来的医学顾问沈星河博士，今天跟着我熟悉环境。"
苏晚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星河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像是山间的湖水。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沈博士好。"她礼貌地点点头，"欢迎来我们医院。"
"苏护士好。"沈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以后请多指教。"
苏晚晴微微一愣。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她听过这样的声音。
但她想不起来。
"苏护士？"周建国叫了她一声。
"啊，在。"苏晚晴回过神来，"周主任有什么事？"
"305床的病人等会儿要做个详细检查，你安排一下。"
"好的，我马上去。"
苏晚晴匆匆离开，路过沈星河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很熟悉的气息。
是栀子花。
她从小就喜欢栀子花。
——
中午十二点半，沈星河在医院食堂吃饭。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不经意间看到了苏晚晴。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套餐，正低头看着手机。
沈星河端着餐盘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
苏晚晴抬起头，看到是他，又是一愣。
"……没有。"
"那我坐这儿？"
"请便。"
沈星河在她对面坐下。
食堂里人声嘈杂，周围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医护人员。沈星河没有刻意搭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她。
苏晚晴也在偷偷打量他。
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他的声音，他的动作，他看她的眼神……
不对，最后一条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沈博士是哪里人？"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北京。"沈星河放下筷子，"不过小时候在别的地方住过一段时间。"
"什么地方？"
"……一个海边的小城市。"他的声音微微停顿，"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海边的小城市……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我小时候也在海边住过。"她轻声说，"不过后来搬家了，就再也没回去过。"
沈星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那里……应该很美吧。"
"我不太记得了。"苏晚晴低下头，"听我妈说，那里有很蓝的海，很白的沙滩，还有一座灯塔……"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明明是很普通的对话，为什么会觉得……
"抱歉。"苏晚晴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沈博士别介意。"
"不会。"沈星河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忘了也没关系，有时候……忘了反而轻松一些。"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但她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沈博士，您说……"她犹豫了一下，"一个人如果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感觉？"
沈星河沉默了几秒钟。
"大概会觉得很空。"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心里有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苏晚晴愣住了。
"是呀……"她喃喃地说，"就是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眶却有些发红。
沈星河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慢慢来。有些事情，不急。"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谢谢沈博士。"她站起身，"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好。"
她端着餐盘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沈星河依然坐在原位，正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神情有些出神。
苏晚晴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加快。
那根红绳……
为什么那么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可能的。
她摇摇头，快步离开了食堂。
——
沈星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放下了袖子。
"老大。"眼镜边框闪烁了一下，耳中传来宋雅的声音，"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样接近她，会不会太冒险了？"
"她需要时间。"沈星河轻声说，"我不能逼她。"
"但如果暗刃的人已经盯上她了呢？"
"所以我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食堂门口，注意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视线在苏晚晴离开的方向停留了几秒钟。
那个人的眼神有些异样。
不是普通人看漂亮女孩的目光，而是……某种评估。
沈星河的眼神微微眯起。
"宋雅，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仁和医院，今天上午在食堂出现过，穿白大褂，三十岁左右，左眉上方有一颗痣。"
"收到。"
沈星河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沈星河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方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沈星河看着那个背影，眼神幽深。
暗刃的人……已经开始布局了吗？
很好。
他正好有时间陪他们玩。
食堂外，阳光正好。
苏晚晴走在回护士站的路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食堂门口空无一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但她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苏晚晴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