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走进星河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齐耳短发一丝不苟，眼神凌厉，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宋总。"助理迎上来，"商业调查组的人已经在一号会议室等着了。"
"让他们等着。"宋雅头也不回，"周律师呢？"
"在您办公室。"
"让他准备好，星河一号的全部股权文件。另外——"她停下脚步，"查一下过去72小时内，接触过我们核心数据库的所有外部访问记录。"
"是。"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周明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雅姐，来得够快。"他放下咖啡杯，"不过对方来头不小，商业调查组的组长是经贸委的人。"
"经贸委？"宋雅挑了挑眉，"谁打的招呼？"
"不清楚。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这种资源，背后肯定有人。"周明推了推眼镜，"更麻烦的是，他们查的方向很有针对性。"
"怎么说？"
"他们在查星河集团的股权结构。"周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具体来说，是创始人'星河'的真实身份。"
宋雅的眼神微微一凝。
"有人泄密了？"
"不一定。"周明摇摇头，"可能是通过其他渠道推测出来的。毕竟我们的股权结构太特殊了，四成股份握在一个从未露面的创始人手里，任何人都会好奇。"
"好奇没问题。"宋雅的声音变冷，"但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就要付出代价。"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让调查组的人进来。"
——
一号会议室里，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正襟危坐。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文件。
"宋总。"他站起身，伸出手，"我是商业调查组的组长，姓方。"
"方组长。"宋雅与他握了握手，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请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周明坐在她旁边，笔记本已经翻开。
"方组长今天来，是为了……？"
"例行调查。"方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根据相关规定，我们有权对星河集团这样的重点企业进行定期审查。这是我们的调查令。"
宋雅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公章和签名。
没问题，是真的。
"方组长想查什么？"
"股权结构。"方组长的目光直视着她，"星河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创始人'星河'是个人，还是一个代号？"
"这是商业机密。"
"根据《证券法》第XX条规定，上市公司必须披露实际控制人信息。"方组长早有准备，"星河集团虽然没上市，但你们的业务涉及多个敏感领域，公众有权知道——"
"方组长。"宋雅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星河集团的股权结构在工商部门的登记信息中写得清清楚楚：最大股东持股40%，其余股份分散在六位自然人手中。这符合所有法律规定。"
"但你们没有披露这位最大股东的真实身份。"
"法律没有要求我们必须这么做。"
方组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宋总，我劝你配合一点。"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次调查是上面交办的，你我都是执行者。何必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宋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方组长，您上个月在云顶会所和德辉地产的王总吃了一顿饭。"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紧不慢，"那顿饭花了八万八，王总还送了你一幅齐白石的画。巧的是，德辉地产正在申请星河集团的商业地产项目。"
方组长的脸色变了。
"你——"
"还有您夫人上个月在巴黎买了两个爱马仕包，总价大概四十万。"周明继续说，"您上个月的工资是多少来着？我帮您算算，大概……需要不吃不喝存三年？"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组长的额头渗出细汗，他身后的两个下属面面相觑。
"方组长。"宋雅站起身，声音依然平静，"星河集团欢迎任何合法的商业审查，因为我们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如果是有人想借公家的名义给私人利益开路——"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我建议您想清楚，自己是在为谁办事。"
方组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宋雅转身走向门口，"周律师，送客。"
她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方组长颓然靠在椅背上，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
当天下午，协和医院。
沈星河正在急诊科跟着周建国查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宋雅。
"商业调查组撤了。但背后的人没查出来。小心，可能还有后手。"
沈星河的眼神微微一沉。
能让商业调查组出动的，绝不是普通商业对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星河集团的核心信息，说明对方掌握的情报渠道远比他想象的深。
是暗刃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沈医生？"周建国回过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星河收起手机，"周主任，您刚才说7床的病人需要会诊？"
"对，是儿科的病人。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熟悉一下流程。"
两人走出急诊科，沿着连廊向住院部走去。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沈星河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个正在整理档案的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普通，气质温和，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但就在沈星河看她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几乎不可察觉。
但沈星河捕捉到了。
他继续向前走，心底却升起一丝警觉。
那个护士刚才……在紧张什么？
——
同一时间，住院部十二层的休息室里。
林晓月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姐？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
被叫做张姐的女人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有点东西要处理。你这是刚下夜班？"
"对，累死了。"林晓月在她旁边坐下，"对了张姐，你听说了吗？咱们科要来新人。"
"什么新人？"
"一个医学顾问，据说是星河集团推荐的。"林晓月压低声音，"长得还挺帅的，不过好像和苏医生有点……"
"苏医生？"张姐的眼睛闪了闪，"苏晚晴苏医生？"
"对，就是她。"林晓月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你不知道，那个新来的顾问第一天来的时候，苏医生看到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晚晴。星河集团。医学顾问。
这些信息，必须尽快传回去。
——
晚上九点，沈星河站在医院的天台上。
夜风从耳边掠过，吹动他的衣角。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秦锋。"他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儿科护士，入职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女性，三十岁左右。"沈星河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住院部大楼上，"我要她的全部信息。背景、经历、社会关系……以及她入职前在哪里。"
"有什么问题吗？"
"不确定。"沈星河的声音很轻，"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对劲。"
他挂断电话，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暗刃已经出手了。渗透计划已经启动。
而苏晚晴……就处在风暴的中心。
"这次……"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远处，住院部的灯火依然明亮。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明亮的窗户后面，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