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沈星河准时出现在急诊科。
这是他入职的第三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淡淡的咖啡香气。
"沈医生，这边。"周建国主任站在诊室门口朝他招手，"今天有几个复诊病人，你跟着看看。"
"好。"
沈星河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儿科，在二楼。
入职第一天，他就记住了这个位置。
——
查房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星河走出住院部大楼，在院子里短暂停留。
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的衣角。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儿科病房楼。
三楼，某个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苏晚晴应该在里面。
他没打算去找她。
三百年了，他有的是耐心。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医学顾问"，没有资格接近她。
但他会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中午十二点半，医院食堂。
沈星河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今天的菜色一般，红烧肉有点柴，青菜炒得发黄，但他吃得很认真。
在月球基地的时候，他很少有机会吃热食。太空中保存的食物大多是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味道平淡如水。
而地球上的家常菜，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星河抬起头。
五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鱼贯而入。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气质冷峻，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每人手里都拿着平板电脑。
另外两个人站在门口，像是在把守。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请问，"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星河集团在这里入职的沈星河先生在吗？"
沈星河放下筷子，神色平静。
"我就是。"他说，"你们是？"
男人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高盛资本，中国区执行董事，周浩然。"他说，"我们正在进行一项商业尽职调查，想请沈先生配合一下。"
沈星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高盛资本，全球顶级投资银行。他们确实有能力对企业进行深度调查。
"周先生，这里是医院食堂。"沈星河站起身，与他对视，"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我的办公室谈。"
"沈先生误会了。"周浩然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是想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平板。
"比如，你在星河集团的真实职位是什么？你和宋雅女士是什么关系？你入职这家医院，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周围的医护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周先生，"沈星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问的这些问题，已经超出了'基本情况'的范畴。如果你们有正式的商业调查需求，请通过法务部门正式沟通。"
"沈先生，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周浩然的笑容不变，"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与其被动，不如主动配合。这样对大家都好。"
沈星河沉默了两秒。
"周先生，我建议你回去告诉你的雇主。"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星河集团不是软柿子。如果有人想玩硬的，我们奉陪到底。"
周浩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来沈先生是不打算配合了。"他收起平板，"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沈先生。"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的入职资料，我们已经拿到了。一个孤儿，没有家庭背景，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星河集团看中？"
沈星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点意思。"周浩然说，"我会继续关注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食堂里恢复了安静，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沈星河身上。
沈星河重新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
——
下午两点半，急诊科休息室。
沈星河靠在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秦锋。"他说。
"头，您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高盛资本中国区执行董事周浩然，帮我查一下他的底细。重点查他最近的资金往来，以及他和境外资本有没有联系。"
"高盛资本？"秦锋的声音有些疑惑，"他们怎么掺和进来了？"
"不知道。但他的目的不单纯。"沈星河说，"他问的问题很专业，专门针对星河集团的核心信息。这种情报，普通投行人员不可能接触到。"
"明白。"秦锋说，"我马上去查。还有别的吗？"
"有。"沈星河的目光落在窗外，"宋雅那边情况怎么样？"
"雅姐已经知道了，她正在安排应对方案。"秦锋说，"另外，我感知到一些异常的能量波动，就在医院附近。"
沈星河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类型的波动？"
"很微弱，像是某种探测波。不像是地球上的技术。"
噬星族的干扰波。
暗刃已经开始行动了。
"继续监控。"沈星河说，"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收到。"
电话挂断。
沈星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儿科病房楼。
——
下午三点半，儿科病房。
沈星河出现在这里，名义上是来"学习儿科病例"。但他真正的目的，是观察周围的人。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暗刃在地球布置了渗透者，而苏晚晴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需要找出那个潜伏在她身边的人。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们在各个病房之间穿梭。沈星河站在护士站旁边，假装在看墙上的排班表。
"请问，您是新来的医学顾问吗？"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星河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她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圆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的。"沈星河说。
"我叫林小雨，儿科的护士。"她伸出手，"周主任让我来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沈星河和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凉。
"林护士，"沈星河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半年多了。"林小雨笑着说，"苏医生是我的上级，她人很好的。"
"苏医生……苏晚晴？"
"对，就是她。"林小雨的眼睛弯成月牙，"您认识苏医生？"
"见过几次。"沈星河说。
"苏医生可厉害了，是我们科室的骨干。"林小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崇拜，"她对病人都特别有耐心，尤其是那些小孩子……"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
沈星河注意到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护士？"沈星河叫了她一声。
"啊，抱歉。"林小雨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苏医生对病人有耐心。"
"对对对。"她点点头，"苏医生真的很了不起。"
沈星河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沈星河不是普通人。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扫描式的目光。
就像某种探测仪在运转。
"林护士，"沈星河忽然问，"你的老家是哪里的？"
林小雨愣了一下。
"我吗？"她的笑容没有变化，"南方的，很远的一个小城市。"
"什么城市？"
"嗯……"她想了想，"清河市。"
"没听说过。"
"很正常，小地方嘛。"她的语气轻松自然，"沈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星河摇了摇头。
"没有了。谢谢你，林护士。"
"不客气。"林小雨转身离开，"那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星河站在原地，目光深沉。
林小雨。
入职半年。
通过"正常渠道"进入医院。
就在苏晚晴所在的儿科。
太巧了。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
"查一下儿科护士林小雨。所有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发送。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住院部大楼。
夜色渐深。
某扇窗户后面，灯光明亮。
苏晚晴应该还在加班。
她不知道，危险已经潜伏在她身边。
而那个危险的人，刚刚和他擦肩而过，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窗外，夜风渐起。
某栋建筑的阴影里，一双紫色的眼睛正透过玻璃注视着这一切。
暗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星河……"他低声说，"你以为改头换面，就能保护她？"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