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道低声的耳鸣,突然凭空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
它没经过耳朵,却能够直接在颅腔里炸开,如同有一根冰凉的针尖贴着大脑内壁划了过去,
所有人的身体都突然停了。
空气像是变成了半凝固的胶水,黏住了一切。
一股说不出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整个地下巢穴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捏紧,魏寒甚至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细碎声响。
赤鬼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吼。
不知为何他心里那股沸腾的杀意被点着了,反过来烧得他自己头皮发麻。
金刚庞大的身体晃了晃,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额角的血管突突的跳,一种麻木感从神经末梢窜上来,手中的饼干掉落在地,裂成好几小块。
角落里,耗子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拔高的哭嚎,双手抱头,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在他的眼前全是感恩室的白光,鼻腔里都是焦糊味。
渡鸦最先有动作。
可他刚从桌前站起来,结果却感到一阵晕眩,硬生生撞翻了椅子。
他死死按着额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红丝。
魏寒靠着墙。
他是唯一没动的人,但脸色一片惨白。
他的感知场刚才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浪潮,甚至差一点就被拍碎。
那道感知更加庞大,更冷。
那东西在扫,在筛,正在尝试给学校里每个活物贴上某种标签。
“都冷静一下。”
魏寒的声音不高,话语却像刀尖准准的扎进所有人的恐慌里。
他强行稳住翻江倒海的意识,用自己的感知场撑开一道堤坝,把那股侵入性的扫描挡在外面,给巢穴里的同伴挤出一片小小的空隙。
赤鬼的吼声停了。
金刚重新站稳。
就连蜷成一团的耗子,也不再尖叫,只是身体还在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老鼠。
那股怪异的耳鸣和压力,持续了快一分钟,才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但谁都清楚,它没消失。
只是从明面上的扫描,变成了无处不在的,安静的监视。
他们被关进一个更可怕的笼子。
一个根本看不见的笼子。
“刚才那到底是啥玩意儿?!”
赤鬼喘着粗气,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哑的厉害,眼里的凶光被后怕盖住了一半。
“应该就是那份资料里所谓的声呐。”
魏寒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渡鸦猜的没错,一套覆盖全校的生物信号监测系统,它不看监控,只抓我们的心跳,激素水平,还有脑电波的异常波动。”
“刚才,应该是它在做第一次全频校准,也在更新数据库,把我们每个人的生物特征都录了进去。”
话音落下,地窖里众人的心跳魏寒都能听到。
“就是说,我们情绪一激动,或者一用能力,就会被它盯上??”
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刚鼓起来那点勇气,被刚才那一下彻底碾碎。
“理论上是。”
渡鸦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脸色跟耗子一样难看。
“之前只是猜,现在我们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亲身验证了这个理论。”
巢穴里,绝望像水一样慢慢淹进巢穴,把所有人都拖了进去。
之前的计划,在声呐启动后,已经成了笑话。
潜入?突袭?
在一个能听见你心跳的怪物面前,任何行动都等于在聚光灯下裸奔。
王猛甚至不用派人出来,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看着他们一步步踩进陷阱。
“那我们现在咋办?!”
赤鬼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暴躁。
“冲出去跟他拼了!或者把那个声纳砸个稀巴烂!”
魏寒走到地图前,手指最终点在地下三层,那个被渡鸦用红色问号标出的区域。
“赤鬼这回虽然说的有些激动,但他说对了一个点。”
“在它把我们所有人锁死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它的核心,然后毁了它,或者,控制它。”
“地下三层?”
金刚闷声问,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那是废弃档案库,也是学校防守最严的地方,常年由王猛的亲卫队看守,我们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去。”
渡鸦分析道。
“所以,我们不潜入。”
魏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里有火,藏在冰下面。
“我们强攻。”
所有人都愣了,感觉这种话根本不像是魏寒能说出来的。
“正面突破。”
“耗子负责制造最大范围的电力瘫痪,给我们抢时间。金刚跟赤鬼是矛头,用最快的速度撕开防线。”
“渡鸦,你的任务是找到核心设备,然后用你准备的那些小玩意儿,让它变回一堆废铁。”
“这是唯一的办法,就像我们刚做的那样。”
自杀。
这差不多是个自杀计划。
可在这个看不见的笼子里,除了这个他们还能抓住什么?
巢穴里,再没人说话了。
行动前那种紧张跟兴奋,现在一点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更冷的决心。
每个人都像一尊石头雕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张看不见的声呐网跟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毫无差异,笼罩着着整个学校,也罩着他们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感觉被远处黑暗里的那个怪物,听的清清楚楚。
魏寒闭上眼。
团队所有人的位置,还有地下三层的地图,在他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通往地狱的单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