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月球背面，誓言城。
沈星河站在飞船起降平台的边缘，望着那艘银色的穿梭机。流线型的船身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只蛰伏的银鸟。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头，一切准备就绪。"林北辰走到他身边，"物资已装载，航线已规划。地球那边，我们也联系了地下组织，会有人接应你。"
"嗯。"
"不过……"林北辰顿了顿，"你真的不打算带任何人？"
沈星河摇头。
"基地需要人守。暗刃虽然撤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留在这里，随时准备迎战。"
"但你一个人回地球——"
"我不是一个人。"
沈星河抬起手腕，让那根褪色的红绳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林北辰沉默了。他跟了沈星河十二年，从没问过这根绳子的来历。但今天，他想知道。
"头，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地球，那颗悬浮在虚空中的蓝色弹珠，美得让人心疼。
"二十年前，"他的声音很轻，"我还是个孩子。"
——
【回忆】
那是一个普通的夏天。
八岁的沈星河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他的父母都是航天员，常年不在家，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城里。
那天傍晚，院子里来了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她蹲在沈星河面前，好奇地看着他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
"这是什么？"
"我奶奶给我编的。"沈星河说，"她说戴上这个，就能平安长大。"
"那我能摸摸吗？"
沈星河犹豫了一下，把手腕伸过去。
小女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红绳，然后笑了。
"好漂亮。"
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沈星河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
"我叫苏晚晴。"她说，"我刚搬来，就住在隔壁。"
"我叫沈星河。"
"星星的河？"她歪着头，"那你的名字里有星星，我的名字里有晚霞。我们是不是很配？"
沈星河不懂什么叫"配"，但他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每天放学后，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看星星，一起在胡同里捉迷藏，一起分享奶奶做的糖葫芦。
有一天晚上，他们躺在院子里看星星。苏晚晴突然问：
"星河，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当宇航员。"沈星河说，"我要飞到太空去，看更多的星星。"
"那我呢？"
"你……"沈星河想了想，"你可以当医生，这样就能救很多人。"
"好。"苏晚晴笑了，"那我们说好了。你去太空看星星，我来当医生救人。等我们都长大了，我去找你，你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星。"
"好。"沈星河伸出手，"我们拉钩。"
两只小手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们一起说。
沈星河从手腕上解下那根红绳，系在了苏晚晴的手上。
"这个给你。"他说，"等我长大了，就来找你。"
苏晚晴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笑得更甜了。
"那我等你。"
——
"后来呢？"林北辰轻声问。
沈星河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的声音有些涩，"我被选中了。离开了地球，离开了她。我以为等我训练完成，就能回去找她。但我没想到……"
他没说完。
林北辰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伤口，不能轻易触碰。
"头，那根红绳……"
"是她还给我的。"沈星河说，"或者说，是命运还给我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二十年了，红绳的颜色早已不再鲜艳，但对他来说，它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三年前，我第一次回地球执行任务。"他说，"我去见了她。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
"一场意外，她失去了童年的记忆。"沈星河的声音很平静，"她不知道我存在过，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甚至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不知道她救过我的命。"
——
【回忆】
沈星河十二岁那年夏天，胡同里的小河。
他不会游泳，掉进了河里。河水灌进他的口鼻，他拼命挣扎，但身体却不断下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
是苏晚晴。
她拼命把他往岸边拖，用尽全身的力气。她那么瘦小，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硬是把他拖上了岸。
"星河！星河！"她拍着他的脸，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吐出几口水，睁开眼睛，看见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事了……我没事……"
苏晚晴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一刻，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她，一辈子。
——
"那次意外，"沈星河说，"是她用身体挡在我和一辆失控的车之间。她受伤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她就忘了以前的事。"
"忘了所有事？"
"忘了所有事。包括我。"
沈星河的声音很轻，但林北辰能感受到其中的重量。
"所以你回地球，是想……"
"兑现承诺。"沈星河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地球，"二十年前，我答应过她，要带她看星星。我失约了太久。"
"但她不记得你了。"
"那又怎样？"
沈星河转过身，看着林北辰的眼睛。
"就算她忘了我，我也不会忘记她。就算全世界都站在她对面，我也会站在她那边。这是我的承诺，与她记不记得无关。"
林北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递给沈星河。
"这是最新型的量子通讯器，不受距离限制。如果你需要支援，随时呼叫我们。"
沈星河接过通讯器，点了点头。
"谢谢。"
"头。"林北辰犹豫了一下，"那个苏晚晴……她现在在哪里？"
"北京。"沈星河说，"她是协和医院的心脏外科医生。"
"医生……"林北辰愣了一下，"那她的梦想实现了。"
沈星河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
"是啊。她成为了救人的医生。而我……"
他看着那根红绳。
"我要去兑现我的承诺了。"
——
他转身走向穿梭机。
"头！"林北辰在身后喊道。
沈星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一路平安。"
沈星河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告别。
然后，他走进了穿梭机。
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启动，银色的飞船在探照灯下缓缓升起，冲向无尽的夜空。
透过舷窗，沈星河看着越来越远的月球基地，看着那颗蓝色星球。
二十年。
他等得太久了。
"晚晴，"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
穿梭机划过虚空，朝着那颗蓝色的星球飞去。
三千公里外，地球，北京。
苏晚晴刚刚结束一台手术，走出手术室。她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
"苏医生，今天辛苦了。"护士长走过来，"你的手术成功率和治愈率都是院里最高的。要不要休息几天？"
"不用。"苏晚晴摇摇头，"还有病人在等着。"
她走向办公室，推开门。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总觉得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但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一个人，曾经在星星下，向她许下过承诺。
而那个人……正在穿越星际，向她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