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春,总是比江南来得晚一些,也更冷冽一些。
当沈知微与萧执的马车,再次踏入那扇厚重的宣武门时,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三年前那场屠杀的余音。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地回沈府,而是悄无声息地住进了萧执在城郊的一处私宅——那是他当年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连梁元珏都不知道的地方。
“庆王,梁元珏的亲皇叔。”
萧执坐在书房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枚从苏成身上搜出的苏家金簪。
烛火映照着他清瘦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深渊中爬出的复仇之神。
“梁元珏临死前,曾给庆王写过一封密信。”
“信中提到了沈家掌握的一份名单——那是他在朝中安插的所有暗桩。”
萧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冽,然后,又说道:“庆王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等我们离开上京,再慢慢收网。”
“苏家的余孽在江南私造兵器,不过是庆王为了起事所准备的筹码。”
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入骨的寒意:“所以,苏家只是庆王的走狗。他们想利用沈家的平反,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夺权?”
“不仅如此。”
萧执站起身,步履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稳稳地走到沈知微身边。
“庆王手里掌握着一种秘药,那是苏宛儿当年给梁元珏的。”
“他想用这种药,控制朝中的老臣。”
“微儿,我们要做的,是引他入局。”
接下来的几天,上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沈家大小姐重返京城,是为了寻找沈家失落的一份“藏宝图”。
据说那图上不仅有沈家积累百年的财富,更有梁元珏勾结敌国的真凭实据。
消息传得飞快,很快便钻进了庆王的耳朵里。
庆王府。
庆王梁元庆,一个年近五十、外表温润如玉的老牌亲王。
他正坐在花园里喂鱼,听完属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知微……这只小狐狸,竟然还敢回来。”他将鱼食撒入池中,引来一群锦鲤疯狂争夺,“萧执那个废人呢?可还活着?”
“回王爷,萧执确实活着,但听说已经是个废人了,整日里缩在私宅里不敢见人。”
“废人?”庆王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阴毒,“萧执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这么容易就废了。”
“不过,既然他想演戏,那本王就陪他演一场。”
庆王顿了顿,又说道:“传令下去,三日后的春猎,孤要让沈知微‘意外’落马。”
春猎。
这是上京城贵族们最盛大的集会。
新帝为了彰显沈家的功勋,特意下旨,请沈知微出席。
沈知微穿了一身火红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她骑在马上,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最后落在了庆王身上。
庆王正对着她微微点头,笑容可掬,仿佛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微儿,小心。”
萧执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手里端着一杯冷茶,目光始终锁在沈知微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虽然没骑马,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让不少老臣心惊。
猎场深处。
沈知微追着一只雪白的狐狸,越走越偏。
就在她进入一片密林时,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鸟鸣声都听不见。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沈知微的咽喉。
沈知微身形一闪,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手中的软剑顺势劈出,将那箭矢斩成两截。
“庆王殿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她冷声喝道,眼神凌厉如刀。
庆王带着数十名黑衣死士,从树后缓缓走出。
他看着沈知微,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毁灭:“沈知微,把藏宝图交出来,孤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孤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藏宝图?”沈知微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庆王,你真的以为,沈家会有那种东西吗?那不过是引你这条老毒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你说什么?”庆王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密林四周突然冒出无数身穿白甲的将士。
那是沈家军的死士!
“杀!”
沈知微一声令下,双方瞬间陷入混战。
庆王的死士虽然精锐,但在沈家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庆王见势不妙,拔出腰间的长剑,亲自冲向沈知微。
他的武功极高,每一招都狠辣异常。
沈知微虽然剑法精妙,但毕竟是女子,力量上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庆王一剑劈向沈知微,眼看就要得手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锵——!”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密林里回荡。
萧执挡在了沈知微身前。
他的右手虽然还在颤抖,但他紧紧握着那柄软剑,力道沉稳得惊人。
那是他服下“续命丹”后,爆发出的最后五成力道。
“萧执!”庆王惊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竟然能握剑?”
“庆王,你欠沈家的,今天该还了。”
萧执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手腕一转,剑光如练,在那阴暗的林间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
那是萧执成名已久的“惊雷剑”,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慢了半分,但依然快如闪电。
庆王仓促格挡,却被那一剑震得虎口发麻,长剑脱手而出。
萧执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魅,瞬间欺身而上,长剑直接贯穿了庆王的胸膛。
“噗——!”
鲜血溅在萧执的玄色长袍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庆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萧执,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萧执!”沈知微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执。
萧执的右手在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微儿……我杀了他。”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如释重负。
沈知微抱住他,泪如雨下:“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赢了,萧执,我们真的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