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冰狼城还在沉睡，莫无伤已站在院子里，呼吸着清晨的寒气。白衣上结了一层薄霜，他浑然不觉，体内真气按九破塔推演后的路线运转，每运行一个周天便温暖一分。
厉寒川从房间走出来，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少年站在漫天风雪中闭目凝神，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这正是内功修炼到高深境界的表现。
"不错，此子的天赋，远超想象。"厉寒川心中暗赞。
莫无伤睁眼见厉寒川，立刻躬身行礼，"厉叔早。"
"嗯。"厉寒川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让我看看你昨晚的收获。"
一股温和的真气从厉寒川掌心传入莫无伤体内，在经脉中游走一圈，似在检查什么。片刻后厉寒川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凝气境三重，你只用了两个时辰，就从凝气境一重突破到了三重。"
莫无伤愣了一下，他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流动，却没想到这就是修为的提升。
"这就是九破塔的力量。"厉寒川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你要记住，修为提升太快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
"根基不稳，就像盖房子，地基没打好，盖得越高塌得越快。"
莫无伤点头明白了。
"今天开始教你裂石拳。"厉寒川后退三步拉开架势，"看好了。"
他身形一动，一拳挥出。这一拳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变化，拳风所过之处，地上积雪被卷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莫无伤看得入神，他发现自己竟能看清厉寒川每一个动作的细节，甚至能感觉到真气的流动方向。
"这就是九破塔推演功法的能力。"厉寒川收拳，"你试试。"
莫无伤深吸一口气，学着厉寒川的样子一拳挥出，拳风呼啸，竟隐隐有破空之声。厉寒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力道不错，但还差一点。"他走上前纠正莫无伤的动作，"手腕再低三分，肩膀放松，用腰力带动手臂。"
莫无伤按他的指点再次出拳，这一次拳风更加凌厉，竟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好。"厉寒川赞道，"你确实有天赋。"
莫无伤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练习，一拳又一拳，仿佛不知疲倦。厉寒川在一旁看着，心中思绪万千，三十年前他也见过一个这样的人，那个人也是这般执着，这般天赋异禀，但最后却死在了那场大战中。希望这个孩子不要重蹈覆辙。
"厉叔。"莫无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一拳我总是感觉哪里不对。"
厉寒川回过神走过去看了看，"你的心意不够坚定，出拳的时候你在犹豫。"
"犹豫？"莫无伤愣了一下。
"不错，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心里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厉寒川缓缓说道。
莫无伤沉默了，他确实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火海，喊杀声，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那些画面让他不安。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变强，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莫无伤喃喃自语。
他握紧拳头再次出拳，这一次心意坚定了，拳风更加凌厉，竟将远处一棵枯树拦腰打断。厉寒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拳已经有裂石之境了，你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达到了别人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莫无伤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练习，他知道自已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中午时分雪停了，莫无伤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医书，那是厉寒川给他的，说是申时要学习医术。医书上记载着各种草药的属性和功效，他发现这些东西竟然意外地好记。
"九破塔不仅推演功法，还能增强记忆力。"厉寒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这是九破塔的第二项功能。"
莫无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第三项功能吗？"
"有，但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等以后再说。"
莫无伤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厉寒川不会害他。
傍晚时分戌时到了，厉寒川把莫无伤叫到院子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我教你杀人。"他缓缓说道。
莫无伤心中一紧。
"杀人，和修炼不一样，修炼是为了强身健体，杀人是为了活下去。"
莫无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人的身体有很多脆弱的地方。"厉寒川指着自己的喉咙，"这里，一击必杀。"他又指着自己的心脏，"这里，三息内必死。"他又指着自己的后脑，"这里，当场毙命。"
莫无伤默默地记着。
"但你要记住，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为什么？"莫无伤问。
"因为一旦杀了人，就没有回头路了。"厉寒川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的手沾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莫无伤沉默了，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知道厉寒川说的这句话背后一定有着什么故事。
"去睡吧，明天继续。"
莫无伤点头转身向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厉叔，你杀过人吗？"
厉寒川沉默了，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杀过。"
"多少人？"
"记不清了。"厉寒川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
莫无伤没有再问，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厉寒川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夜空中星星很亮，他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那个人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把九破塔的碎片交给了他。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个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厉寒川苦笑一声，他最终还是违背了那个承诺，把莫无伤带回了冰狼城。但这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不这样，那个孩子早就死在北域冰原上了。希望这样做是对的，厉寒川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像一只蝙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莫无伤躺在床上睡不着，闭上眼睛试着再次进入九破塔的空间。这一次他很顺利地进去了，那座黑色小塔依旧悬浮在空间中央，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他靠近小塔伸出手轻轻触碰塔身，塔身震动了一下，一道新的信息传入他的脑海。
"九破塔，第二层部分开启，功能，增强记忆。"
莫无伤心中一震，增强记忆，那岂不是说他可以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他闭上眼睛试着去回忆，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人，有人在对他说话，但他听不清内容。他看见一个女子穿着红色的衣服笑得很美，那女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他还看见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冰冷，那老者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了。莫无伤睁开眼睛满头大汗，那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那些都是他失去的记忆，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莫无伤坐起身望着窗外的夜色，夜空中星星很亮。他想起厉寒川说的话，一旦杀了人就没有回头路了。他不想杀人，但他知道有时候杀人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是谁，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又是谁，莫无伤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的。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莫无伤心中一紧，立刻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假装睡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房门口。莫无伤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那道黑影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莫无伤还是听到了。他的听觉在九破塔的增强下变得异常敏锐。黑影走到床边停了下来，莫无伤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眼神很冷，像是毒蛇的眼睛。
就在黑影伸出手的瞬间，莫无伤突然动了，一拳挥出直奔黑影的面门。黑影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拳，同时手腕一抖，一把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向莫无伤的喉咙刺来。莫无伤身体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顺势一脚踢出直奔黑影的小腿。
黑影轻笑一声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好身手，没想到一个小娃娃也有这样的本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影口中传出。
莫无伤没有说话，身形一闪冲到黑影面前一拳挥出。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拳风呼啸竟隐隐有破空之声。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莫无伤的修为竟然这么高。他不敢大意，手腕一抖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向莫无伤的手腕削去。
莫无伤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刀，顺势抓住黑影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嚓一声，黑影的手腕被扭断了。黑影闷哼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你是谁？"莫无伤盯着黑影，声音冰冷。
黑影没有说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丸子塞进嘴里。
"不好。"莫无伤心中一惊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影的身体开始抽搐，口中吐出黑色的泡沫，片刻后他不动了。莫无伤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了。
"死了。"莫无伤心中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而且还是死在他面前，他的手有些颤抖。厉寒川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莫无伤站在床边，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厉寒川脸色一变。
"有人来杀我，他服毒自尽了。"
厉寒川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尸体，"是影杀阁的人，看来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影杀阁？那是什么？"
"一个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钱，他们什么人都敢杀。"
莫无伤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有人想要他的命。
"看来九破塔的秘密已经有人知道了。"厉寒川站起身，"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走。"
"去哪？"
"中域，那里人多，容易隐藏。"
莫无伤点头，他知道自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厉寒川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莫无伤站在房间里望着地上的尸体，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杀人。虽然他没有亲手杀死那个人，但那个人是因为他而死的，他的手已经沾了血。厉叔说得对，一旦杀了人就没有回头路了。莫无伤苦笑一声开始收拾东西，他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只有几件衣服和那本医书。
半个时辰后，莫无伤和厉寒川骑上骏马离开了冰狼城。身后冰狼城渐渐远去，而莫无伤的传说也即将迎来新的篇章。
远处的山头上，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双眼睛很冷，像是毒蛇的眼睛。
"走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通知阁主，目标已经离开冰狼城前往中域。"
"好。"
声音消失了，山头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风雪还在呼啸，像是在预示着什么。而此时的莫无伤对此还一无所知，他骑着马望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没有退路。
前方一座古老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城池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那是什么城？"莫无伤问。
"孤雪城，北域第二大城，也是我们此行的第一站。"
"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那里有一个人，我欠他一个人情。"厉寒川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是时候还了。"
莫无伤没有再问，他知道厉寒川有很多秘密，但这些秘密总有一天会揭开的。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变强，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只有强大了才能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只有强大了才能知道自已到底是谁。
风雪越来越大，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而他们的命运也即将迎来新的转折。
在遥远的中域，一座宏伟的宫殿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坐在王座上闭目养神。他的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阁主，目标已经离开冰狼城前往孤雪城。"
"孤雪城。"老者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厉寒川，你果然还是走了这一步。"
"需要属下派人追杀吗？"
"不急，厉寒川的实力你很清楚，派再多的人也只是送死。"
"那？"
"等他们到了中域，那里才是我们的地盘。"
"是。"
黑衣人退了下去，老者独自坐在王座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夜空中一颗星星突然亮起，然后又迅速熄灭，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九破塔，三千年了，你终于又现世了。"老者喃喃自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贪婪像是一把火燃烧着他的灵魂。窗外一只黑色的乌鸦飞过，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像是在为谁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