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冬天来得早，风卷着雪，像刀子一样刮过冰原，天地间一片苍茫，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
莫无伤躺在雪地里，身上只一件单薄青衫，呼吸微弱，白气刚出唇便凝成霜花，转眼被风撕散。他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何以至此，记忆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只剩胸口那团灼热提醒他还活着。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嵌在皮肉里，泛着幽幽冷光。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剧痛便从胸口窜遍全身，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在寂静冰原上格外清晰。莫无伤想撑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匹黑骏马停在他面前。
马背上坐着个黑衣人，斗篷裹身，面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皱纹与手背青筋显是中年人，他低头看着莫无伤，眼神复杂。
"找到了。"黑衣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翻身下马，蹲到莫无伤身边，戴黑手套的手伸向那块碎片。莫无伤本能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死死盯着那只手，心中涌起莫名恐惧。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黑衣人声音竟温和了些。
话音未落，手指已触到碎片。
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的碎片骤然迸出刺目黑光，一股巨力从碎片中涌出，将黑衣人震退数步。莫无伤只觉胸口一热，那股力量顺经脉流遍全身，冻僵的四肢竟渐渐有了知觉。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归于平静。
"果然如此，九破塔的碎片，终究还是认主了。"他喃喃自语。
莫无伤听得一头雾水，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衣人似乎并不打算解释，重新上马，伸手拎起莫无伤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甩上马背。
"跟我走，留在这里，你活不过今晚。"
莫无伤无力反抗，只能趴在马背上。骏马嘶鸣，四蹄腾空，在风雪中疾驰而去。
风雪渐紧，莫无伤意识模糊，恍惚间像做了个梦。梦中他站在一片火海里，四周尽是喊杀声，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声音说完便散了。
莫无伤想追问，却已醒了过来。
他躺在一间暖屋里，身上盖着厚棉被。胸口疼痛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转。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莫无伤转头，见那黑衣人坐在椅上，端着一杯热茶。面巾已摘，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眼处一道疤从额头延至下巴，看着狰狞，鬓角白发与眼角皱纹却显年纪约莫四十来岁。
"这里是哪里？"莫无伤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北域，冰狼城。"黑衣人淡淡道，"我叫厉寒川，你可以叫我厉叔。"
"厉叔。"莫无伤重复一遍，这名字在心中激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厉寒川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
"你在寻一样东西，至于是什么，你自己该比我清楚。"
莫无伤皱眉，他确实觉得自己在找什么，可具体是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你的记忆暂时恢复不了，这是碎片的副作用，过段时间自然会想起来。"厉寒川看出了他的困惑。
"碎片？"莫无伤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块黑色碎片已不见，只留一道浅疤，"它是什么？"
厉寒川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风雪。
"你知道玄冰大陆吗？"他忽然问。
莫无伤摇头。
"玄冰大陆分五大域，中域繁华富庶，东域极寒荒芜，西域神秘古老，南域毒瘴弥漫，北域则是永冻之地，妖兽横行。"厉寒川缓缓道来，转身盯着莫无伤的眼睛，"你现在就在北域最深处，这里有一个传说，关于一座塔。"
"塔？"莫无伤心中一动，仿佛有什么在记忆中闪过。
"那座塔叫九破塔，传说可逆天改命，甚至超越天道。"厉寒川声音低沉下来，"三千年前，九破塔破碎，化作九块碎片散落大陆各地，谁能集齐九块，谁便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莫无伤听得入神，胸口疤痕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他闷哼一声，伸手按住胸口。
"看来碎片已与你融为一体。"厉寒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从今日起，你便是九破塔的第一位传承者。"
"传承者？我凭什么？"
"就凭你活下来了。"厉寒川道，"北域冰原，零下六十度，普通人一盏茶工夫便冻成冰块，你不仅活下来，还让碎片认主，这不是凭据，什么才是？"
莫无伤沉默。他确实不知自己为何能活，但体内那股流转之物，绝非错觉，像多了一条经脉，却又不是经脉。
"明日我教你修炼，九破塔的碎片需要足够实力才能掌控，否则它会反过来吞噬你。"厉寒川打断他的思绪。
"吞噬我？"莫无伤心头一惊。
"力量从来都不是白得的，你想要什么，便要付出相应代价。"厉寒川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好好休息，明早我来叫你。"
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莫无伤一人。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这三个问题像三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胸口疤痕又开始发热，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那股热流，渐渐觉得意识飘进另一片空间。
那是一片混沌，四周尽是迷雾，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黑色小塔，巴掌大小，却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莫无伤想靠近，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仿佛那塔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塔身忽然震动，一道黑光从塔中射出，直刺莫无伤眉心。他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无数画面如潮水涌来。
他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高塔之上俯瞰众生，那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他看见一片火海，无数人在其中挣扎哭喊，白衣男子只是冷冷看着，面无表情。他看见碎片一块块从塔身脱落，散落四方，白衣男子仰天长啸，满是不甘与绝望。最后，他看见一双眼睛，深邃如无尽深渊，有人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声音再次响起。
莫无伤想追问，却已醒转。
他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画面太过真实，让人分不清是梦是醒。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他起身试着运转体内真气，惊讶地发现竟能清晰感知真气流动，仿佛已修炼了十几年一般。
"这就是九破塔的力量吗？"莫无伤喃喃自语。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扑面，却感觉不到冷，体内真气自动运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寒风挡在外面。他望着窗外雪景，心中一片平静，不知过去，不知未来，只知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改变。
九破塔，五大域，三千年前的传说，一切都与他有关。莫无伤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他，他都会走下去，因为他没有退路。
楼下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厉寒川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漆黑，刻着些古怪纹路。
"准备好了吗？"厉寒川问。
莫无伤点头。
"那就跟我来。"
两人走到院中，院子不大，四周高墙，积雪已被扫净，露出一块平整石板。厉寒川走到中央，拔出长剑，剑身雪亮，映着初升朝阳泛起一层寒光。
"来，让我看看你的底子。"厉寒川向莫无伤招手。
莫无伤一愣，他没有武器，也不知如何出手。
"用拳头，真正的强者不需要武器。"厉寒川看出了他的顾虑。
莫无伤点头，深吸一口气，向厉寒川走去。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心计算。厉寒川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不错，下盘很稳，看来你的身体还记得战斗的本能。"
话音刚落，莫无伤已冲到他面前，一拳挥出，直取面门。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厉寒川却感到一股凌厉拳风，似能撕裂空气。他侧身一闪，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削向莫无伤肩膀。
莫无伤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一仰，险之又险避过这一剑，顺势一脚踢向厉寒川小腿。厉寒川轻笑一声，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身，长剑自上而下直刺莫无伤胸口。
这一剑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莫无伤却像早有预料，双手合十，竟直接夹住了剑身。厉寒川脸色微变，手腕用力想抽回长剑，却发现剑身如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好，能空手接白刃，你确实有天赋。"厉寒川赞道。
他手腕一抖，一股真气顺剑身传入莫无伤双手。莫无伤只觉双手一麻，不由自主松开了，厉寒川趁机抽回长剑，退后三步。
两人各自站定，莫无伤双手微微颤抖，方才那一瞬，他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若非体内有九破塔碎片护体，恐怕双手已废。
"你的真气还不够纯熟，九破塔给了你力量，但你需要学会如何掌控它。"厉寒川收剑入鞘。
莫无伤点头，"厉叔，我该怎么修炼？"
厉寒川没有立刻回答，抬头看向天空，一只黑色雄鹰正在空中盘旋，发出嘹亮鸣叫。
"你看到那只鹰了吗？"厉寒川忽然问。
莫无伤顺着他的目光点头。
"它为何能在天空自由翱翔？因为它有翅膀，你想在这世上立足，也需要一对翅膀。"
"什么翅膀？"
"实力，在这世上，只有实力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厉寒川转身盯着他的眼睛。
莫无伤沉默，他虽失去记忆，却能感觉到厉寒川这话背后必有故事。
"从明日起，你每日寅时起床，修炼两个时辰，午时练拳，申时学医，戌时学杀人。"
"杀人？"莫无伤心头一惊。
"不错，你想活下去，就要学会杀人，这不是选择，是必须。"厉寒川语气笃定。
莫无伤没有说话，他虽不知过去，但知道从被九破塔碎片选中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注定不平凡。
"好，我听厉叔的。"
厉寒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会很辛苦。"
莫无伤点头，转身向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厉叔，你为什么要帮我？"
厉寒川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欠了一个人一个承诺。"
"什么人？"
厉寒川没有回答，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莫无伤望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知道厉寒川口中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承诺是什么，但从这一刻起，他和厉寒川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
莫无伤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试着再次进入那片混沌空间。这一次他很顺利地进去了，那座黑色小塔依旧悬浮在中央，散发着幽冷光芒。他靠近小塔，伸手轻触塔身，塔身震动了一下，一道信息传入脑海。
"九破塔，第一层开启，功能，推演功法。"
莫无伤心中一震，推演功法，岂不是任何功法到他手里，都能被推演到极致。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九破塔，我来了。"莫无伤轻声说道。
窗外风雪已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冰狼城的每一个角落。而在遥远的中域，一座宏伟城池中，一个金袍老者忽然睁开眼睛，望向北方。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九破塔的波动，三千年了，终于又出现了。"老者喃喃自语。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父亲，需要我去查探吗？"
老者沉默片刻，"不急，先看看再说，如果真的是九破塔，那这场游戏就有趣了。"
年轻人点头退下，老者独自站在窗前，眼中神色复杂。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他虽未亲身经历，却知道那场大战改变了整个玄冰大陆，而现在，九破塔再次现世，意味着另一场大战即将开始。老者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不管是谁，只要敢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他就让他有来无回。
窗外一只黑色乌鸦飞过，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像是在预示着什么。而此时的莫无伤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九破塔第一层中，尝试推演一门最基础的拳法。
这门拳法叫裂石拳，是厉寒川教给他的第一门功法。在九破塔的推演下，拳法的缺陷被一一找出，优化后的版本比原来强了整整三倍。莫无伤睁开眼，试着按优化后的版本打了一遍，一拳挥出，空气竟发出了爆鸣声。
"好。"莫无伤心中暗喜，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拥有自保的实力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雪景，雪已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莫无伤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他，他都会走下去，因为他没有退路，而属于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远处一只信鸽划过天空，翅膀上绑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九破塔现世，莫家血脉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