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楹。”
看到周围野兽被师弟一扫而空,慕云卿收剑走至徐楹面前蹲下:“怎么出来了?姐姐让你乖乖待在山洞里的。”
徐楹摇摇头,咧嘴一笑:“有乖呀——”
她把自己和白小离牵在一起的两只手抬起来给慕云卿看:“一起的。”
她是和白小离一起出来的,不是一个人偷跑出来哒。
但是姐姐说了,外面很危险,小孩子不要跑出来。
那现在她们出来了——姐姐会不会生气?
徐楹眨眨眼,观察慕云卿的表情。
唔,姐姐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她有些不确定。
白小离知道慕云卿没有生气,却没有说穿。
好叭,大人也是要哄哒。
徐楹叹了一口气,默默把自己的小脑袋朝慕云卿面前拱:“我把头给你摸——摸了头可就不能生气了哦。”
慕云卿岂能不知道她的小算盘,但还是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暗自决定:从今日开始,让徐楹和白小离一起上晚课。
家里孩子调皮不听话?那肯定是因为作业不够多。
徐楹全然不知自己喜提作业,一个劲儿地朝着慕云卿撒娇卖萌求抱抱。
下一秒,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慕云卿的脸从自己的面前晃过。
晃过?
徐楹扒拉着挥舞自己的双臂。一只有力的臂膀托起她,将她稳稳抱在怀里。一扭头,便对上了一双通红欲泣的眼睛。
她疑惑地歪头:“你是谁呀?”
“师弟?”
慕云卿伸手又止。白小离悄悄拽住了她的衣袖,疑惑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徐楹不是你们家的?”
慕云卿捏捏她的脸:“和你一样。”
白小离傻傻点头。
是了——她好像没有问过姐姐徐楹是从哪里来的。
(一般人谁会问是不是亲生的……)
——
徐桓泫然欲泣地看着徐楹,一开口竟是微微带上了鼻音:“徐楹——我是哥哥,是哥哥啊。”
“嘎?”
徐楹歪头,拍拍徐桓的脑袋:“不像。”
她长得哪有这么难看。
阿爹说了,她长得就和阿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桓的手包住她的小肉手:“妹妹像娘,哥哥像爹。”
他看到徐楹耳边的两个小揪揪,像两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慕云卿轻咳一声,打断这场认亲会:“师弟,你说徐楹是你妹妹——可有凭证?”
总不能你说是就是吧。
徐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是——徐家子嗣手腕上留有特有印记,以明正身。”
他将妹妹放在地上,把她的小手搁在他的手上,右手在她手腕并指一抹——
一个朱红色莲花印记缓缓出现。
徐桓差点喜极而泣:“是妹妹!”
徐楹好奇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花:“花花——”
她轻轻搓了一下,没擦掉。奇怪,这花之前藏在哪里了?
徐桓在自己手腕上一抹,一个同样的印记缓缓出现。
慕云卿心有疑惑:“在玄霜林时,没听你说起过有妹妹啊。”
说到这,徐桓情绪变得低落起来:“那次华容找到我,给了几封爹娘写的家书——我才知道家里添了一个妹妹。”
慕云卿握着白小离的手紧了紧:“如此说来,华容早已盯上了徐家,拦截了家书——这场针对信物的阴谋,几年前便已经设计好了。”
徐桓点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的。”
他将妹妹抱在怀里:“若是找到了我,便以家书威胁;若是找不到,他们也没有损失。”
“以最少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利益——像是通天教会干出的事。”
原来夙西洲不知何时回到了山洞附近,目睹了这场认亲。
徐楹的小手轻轻拽住了徐桓的衣裳,眉眼间有一两分相似。
白小离有些羡慕,垂眸掩藏了自己眼里的情绪。
夙西洲走近洞口,看到地上的血渍:“你可还好?”他问慕云卿。
慕云卿颔首:“幸而师弟在,并无大碍。”
白小离却执意将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拉到身前:“流血了。”
所以姐姐一直在发抖。
夙西洲将她的衣袖挽到胳膊肘——一条细长口子正在微微渗血。
“师姐!”徐桓脸色一变。
怀里的徐楹忽然哭了出来:“姐姐!”
慕云卿忍不住汗颜:“只是一道小口子,别哭得像我快死了似的……欸??”
夙西洲黑着脸,拉着她的手腕朝山洞内走。
“啊疼疼疼!”慕云卿一边拉着白小离往里走,一边死猪叫。
夙西洲:“不错。”
很好,还知道疼。
——
一刻钟后,白小离抱着绑成“鸡腿状”的胳膊吹气,抬眼关切地看着慕云卿:“还疼吗?”
慕云卿正想说“一点都不疼”,对上她清澄的眼神,下意识说了实话:“老疼了。”
白小离的手指动了动:“哦——那我再给你吹吹?”
这一刻,大人和小孩的角色似乎颠倒了过来。
慕云卿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新词:孩儿姐。
——
徐桓正在洞口煎药:“药好了。”
白·孩儿姐·小离轻轻放下慕云卿的胳膊,朝他走去,掏出一个大号粗瓷碗——碗口比她的脸还大。
徐桓倒药的手一顿。
这一碗下去,怕是肠子都要苦青了。
在白小离认真的目光中,他倒了满满一海碗。
慕云卿正接过徐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一朵花——小家伙都会哄人开心了,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一扭头,就对上一海碗的……涮锅水?
哦不是,中药。
“都要喝完哦。”白小离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这个词。
慕云卿嘴角微抽:“师弟,没有药丸吗?”
徐桓正悄咪咪地看热闹:“啊?哦——我只有外伤的药散,丹药已经用完了。”
这确是实话——他从绿洲掉下来受伤颇重,丹药库存告急。
在白小离的认知里,生病受伤就得喝药,药越苦疗效越好。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慕云卿:“姐姐,要不我来喂你喝药吧?”
慕云卿用那只完好的手挠挠头:“我自己来……”
一入口,差点喷出来:“师弟——你放黄连是按斤的吗?”
苦得她鼻涕都要掉下来了。
慕云卿仰头吸溜——不能让鼻涕在孩子们面前掉下来,是她最后的倔强。
这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中药,慕云卿含泪干了一大碗。
夙西洲在一旁挑眉轻笑——一碗中药就能治得住她。
白小离端着空碗路过他,空手走回来时在他身旁停住。
夙西洲微微弯腰:“想说什么?”
白小离抿唇,眼中有些嫌弃。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女孩子都不喜欢喝苦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夙西洲——他一动不动。
于是她忍不住叹气:“唉——你不懂。”
难怪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姐姐的芳心。
真没用啊。
她摇头晃脑地扭头就走。
夙西洲差点气笑了:“人不大,口气不小。”
等等——她“嫌弃”是什么意思?
对上徐桓好奇的目光,夙西洲皱眉:“你想说什么?”
徐桓斟酌了一下词句:“夙兄喜欢慕师姐?”
“什么?”
这一刻,夙西洲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耳背。
看样子不是。徐桓默默把八卦之心咽下去:“没什么——麻烦阁下替我向师姐说一声,我去附近找找吃食。”
他不喜欢师姐,那就不是夙兄了。
夙西洲看着他走远:“这一个两个是怎么了?”
怎么会离谱到以为他喜欢慕云卿?
他堂堂夜族至尊,会喜欢一个凡人修士?
不可能。
——
夙西洲和白小离遥相对望。
“柴火好像不多了。”他镇定自若地走出山洞。
没有看到孩儿姐犹疑的眼神。
“唉——真笨。”
一瞬间,她对这个教她武功和认字的师父嫌弃极了。
慕云卿不自在地挠挠手指——夙西洲算笨的话,那她算什么?破妄剑法学了这么久都没学会。
忽然觉得手背一凉。
低头一看——徐楹枕着她的右胳膊睡着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哈喇子流到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