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漠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便是这样办事的?”
声音不大,不疾不徐,却极具穿透力。
群兽闻之色变,禁不住两股战栗、冷汗直流——三只野狼口吐白沫,直接倒地。
正享受群兽膜拜的白虎顿时怒发冲冠,口出人言:“来者何人!”
居然敢打扰它在小弟面前立威——不要命了?!
无人回应。
兽王更加恼怒:“敢在本王面前藏头露尾——好大的狗胆!黑熊,本王派你前去查探,速速回报!”
黑熊捶胸领命,瘪着嘴急速寻声而去。
兽王最近的性子是愈发暴躁了。
难道兽类也有“青春期”、“更年期”?
哦忘了——兽王明明是公的。
唉,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退休。
黑熊嗷嗷叫唤两声,心想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什么硬茬。
然而跑过百米后,对上冰夷冰蓝色的眼睛时——脑子里的弦一下子断裂。
硬不硬茬不知道,透心凉倒是真的——一口下去,冰碴子能把它的门牙崩了。
不是——谁家放出了修成人形的兽族老祖宗啊!!
它瑟瑟索索直接想掉头就跑。刚退半步,冰夷的眼神就像雷达一般扫向它——它猛地身形一僵。
“属下低估了异兽的实力。”冰夷没有为自己找借口,直接爽快地承认了,“异兽临死前唤醒了所有沉睡的野兽。”
早知就应该快刀斩乱麻——人族的死活与他何干。
黑熊:“……”要不你让我走了再和人聊呗。
冰夷:“……”想得美——我挨骂你也别想好过。
在黑熊满腹的嘀嘀咕咕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眼前——身无灵力,气势却比冰夷还要强盛几分。
桀骜狂妄的冰夷在他面前,乖巧得像个书生。
书生?
黑熊看到冰夷眼中闪过一抹紫色,而后它周围的地面“唰唰”窜起数十根冰锥——只差半尺就能把它串成冰糖葫芦。
黑熊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冰冷寒气,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告诉自己肯定是脑子冻僵产生了幻觉和错觉——眼前这个上古冰龙哪里和文弱书生搭得上边?
哪怕一根龙须都不答应。
“既是因你轻敌导致群兽苏醒引发暴乱,该如何解决——也不用本座再教你了。”
自己惹的烂摊子,跪着也要收拾完。
夙西洲转头便走。才走几步,便看到了循声而来的姽婳。
她看了看夙西洲,又看了看冰夷,最后瞅了眼冻熊。
沉默是今日的姽婳。
“……我找不到路了。”
一个很好很强大的理由。
和慕云卿这个路痴简直是一丘之貉。
他冷漠的眼中映出了她的身影——孤独、弱小且无助,像极了话本子里的女主。
(哦,倒也没有那么唯美。)
夙西洲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被她看到了。
哪怕她猜到他是魔族中人,他也不会慌张。
大不了让天心杀人封口。
——
冰夷朝黑熊瞥了一眼后,头一扬——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龙形身影飞快地窜入上空,猛地朝白虎方向而去。
身形未至,寒风便吹得众兽脸上糊了一层冰碴。
秉着“我挨骂你也别想好过”的原则,一招神龙摆尾将兽王和它的几个心腹大将甩上了天。三只野狼好不容易吐完从地上爬起来,还未站稳便感觉头顶一片黑暗——
一头黑熊以火箭般的速度从远处冲过来,一个扑跃,后爪直接从它们的脸上碾过去,留下几个黑乎乎的脚印子。
还不对称。
胸口因承受了剧烈的冲击疼得龇牙咧嘴,野狼踉跄爬起来,腿软得直发抖。却见方才牛逼轰轰的豺狼虎豹,无一例外被冰龙抽上了天。
乖乖——这才是猛兽中的夜叉!
三狼“嗷呜”一声撒腿就跑。转弯时一个没刹住脚,直接踩到了同伴的尾巴——而后一边跑一边被对方胖揍。
——
徐桓长剑上滑落下来的血已经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手指轻弹剑身,掸去血渍:“师姐执意要带着两个孩子?”
若不是顾虑两个孩子束手束脚,便是没了灵力,区区兽潮也奈何不了金丹期修士。
慕云卿抿唇,拔出南明离火剑——以行动表明了她的选择。
既然是她和夙西洲带着白小离离开白家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命丧兽口。
徐楹也是一样。
若说这般作为是“圣母心”,那她便大方承认了。
她踌躇的是——只有一条左臂,抱不了两个孩子。眼下夙西洲还未回来,姽婳也不知去向,带着两个孩子逃离不是明智之举。
远的不说,衣食住行就是一大难题。
她余光瞥向徐桓——除非徐师弟保护一个孩子撤离。
但是,保护意味着责任。徐桓会答应吗?换作他人,会愿意保护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吗?大概率是不愿意的。
大人和小孩的世界不一样。
对小孩子来说,天上的太阳和地上的是有一样重要。
而对大人来说,一个是意味着日之精华的存在,一个不过是逼仄生活里随处可见的无用尘埃。
事分轻重缓急——在慕云卿眼里第一等重要的人或事,在徐桓眼里或许是最末等。他可以为了其他任何事,放弃这个“最末等”。
并非慕云卿思想消极——而是人世间确是如此。
“我从此路前来。”徐桓看了眼来时的方向,手指着另一条朝北的小路,“沿此路北行,或可绕至后山东侧,届时再翻越一座山头便能离开这里,到达官道。”
这是他从绿洲掉下来时看到的路况。
“师姐,师弟有句话不得不说——你与这两个孩子非亲非故。眼下正是危急时刻,后山沉眠的是否只是野兽尚未可知。若是妖兽,师弟还可抵挡;若是高级妖兽或异兽——师弟无法护你们周全。”
看,这就是师弟和夙西洲的区别。
慕云卿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徐师弟会站在保全己方实力的角度想方设法。而夙西洲则不然——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若有谁挡路阻碍前行,便扫除这个阻碍。
正如他所施展的剑法。
破妄——破除一切虚妄。
——
这时,一阵小小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轻轻的。
山洞口,徐楹探出一个小脑袋,既忐忑又好奇地朝着洞外看。受身形和地理位置的限制,什么都没有看到。
“姐姐?”她轻轻唤了一声。
白小离走到她身旁,牵住她的手。
慕云卿一个激灵——伸脚把周围地上野兽的尸体一一踹飞。
不能吓到小孩子。
然而她动作再快,也没能在徐楹走出来之前将现场清理干净。
徐楹和白小离蹑手蹑脚地走出来,便看到慕云卿像踢球一样将一坨坨肉球踹飞数丈,从斜坡滚落。
这些肉球比驴蛋和狗娃玩儿的小球大多了!
白小离顿时变成了星星眼。
徐桓起初嗤笑于慕云卿的小心翼翼——江湖儿女沐风淋雨,你能护她们到几时?
待看到两个小孩儿后——变成了呆滞的傻子。
“徐楹?”
他忽然使了一个大招,将所有的野兽轰飞数十丈,而后一头扎到了储物袋里,疯狂寻找之前华容给他的那封家书。
泛黄的家书一角有两个明显的褶印——是观看者由于激动无意识用力留下的印记。
他翻到最后一页。
其上有一幅小人的肖像画。
肖像画在他手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