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月孤悬。
萧狂踏月而行,身形如一道漆黑的闪电,掠过江南连绵的山林。玄色衣袂被夜风猎猎掀起,周身裹挟着不散的血腥戾气,所过之处,林中鸟兽尽数惊逃,连虫鸣都瞬间死寂——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意,是阿修罗道寄宿的凶煞,凡俗生灵,连靠近都不敢。
青木门濒死弟子那句“朝廷的人,六道司”,如同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萧狂的识海,日夜翻搅。他原本认定的江湖仇杀,骤然被扯进朝堂深渊,线索断裂,恨意却愈发疯长。
而那弟子死前胡乱攀咬的断剑门,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无论真假,他都要亲手劈开真相。
敢用谎言搪塞他,敢挡在他复仇路上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黎明破晓前,断剑门山门已在眼前。
与化为废墟的青木门不同,断剑门作为江南二流门派,山门雄踞险峰,青石砌墙,铁铸大门上嵌着两柄交叉的巨剑纹饰,气势凛然。门内钟声阵阵,弟子巡弋林立,刀枪剑戟寒光闪烁,显然早已听闻青木门血案,全门戒备,如临大敌。
萧狂停在山门外百丈处,黑刀拄地,刀尖刺入冻土,戾气轰然爆发。
不需要通报,不需要隐匿。
他萧狂寻仇,从来都是一刀开道,血溅当场。
“轰——!”
狂暴的刀气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地面裂开蛛网状的裂痕,守门的两名弟子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山门之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声响瞬间惊动全门。
钟声急促如催命符,无数断剑门弟子持剑冲出,密密麻麻列成阵形,剑尖直指山门前那道孤冷黑影。
“来者何人!敢闯我断剑门重地!”
为首的执事横剑当胸,脸色惨白,却仍强装镇定厉声喝问。他一眼便看清萧狂身上未干的血渍,以及那柄吞噬光线的黑刀,心头瞬间涌起死亡般的恐惧——这是青木门的血!
萧狂抬眼,墨黑瞳孔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叫秦烈出来。”
“放肆!我门主尊号岂是你这魔头能直呼的!”执事咬牙怒喝,“青木门满门被你屠戮,我断剑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定要替天行道,斩你这江湖祸患!”
“替天行道?”
萧狂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暴戾的嘲讽,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江湖人口中的天道,就是在别人灭门时冷眼旁观,在我寻仇时跳出来装仁君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震颤,黑刀缓缓抬起:
“我再问一次,秦烈,出不出来。”
话音未落,山门之内传来一声冷哼,中气十足,带着门主独有的威严。
“狂徒嚣张!真当我断剑门无人不成!”
人群轰然散开,一道身着锦袍、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面容刚毅,鬓角微霜,正是断剑门门主秦烈。他目光如剑,死死盯住萧狂,眼中满是怒火与忌惮。
“萧狂,我知你是萧家遗孤,也知你身负血海深仇,可你不分青红皂白血洗青木门,与屠戮你萧家的恶贼有何区别?”秦烈横剑而立,正气凛然,“江湖自有江湖规矩,你这般滥杀无辜,已是魔道行径!”
“规矩?”萧狂脚步不停,一步步逼向秦烈,“我萧家七十三口横死时,你的规矩在哪?我爹娘跪地求饶时,你的正道在哪?”
每一字,都带着淬血的恨意,砸在秦烈脸上。
秦烈脸色微变,随即厉声呵斥:“萧家灭门一案,江湖皆在调查,你却沦为杀戮机器,今日我秦烈,便替武林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萧狂猛地顿步,黑刀直指秦烈心口,“青木门弟子说,萧家灭门,是你秦烈所为。为了萧家刀谱,你敢做,不敢认?”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断剑门弟子一片哗然,纷纷看向自家门主。
秦烈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一派胡言!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秦烈一生行得正坐得端,岂会做这等灭门盗谱的猪狗之事!那青木门弟子定是被你逼迫,胡乱攀咬,你竟信以为真,简直愚不可及!”
“你骂我愚不可及?”
萧狂眼底最后一丝冷静彻底崩裂。
体内阿修罗诅咒疯狂躁动,血脉之中的暴戾如同沸腾的岩浆,直冲头顶。他最恨的,便是谎言,便是伪善,便是这些披着正道外衣,却在他伤口上撒盐的鼠辈。
秦烈拒不承认,反咬他是魔头——这就是江湖人的本性。
事不关己时高高挂起,触及自身时倒打一耙,为了门派存亡,为了颜面声名,真相可以掩埋,无辜可以牺牲,仇恨可以无视。
所谓正道,不过是一群用仁义道德包裹自私贪婪的豺狼。
“既然你不肯认,那我便打到你认。”
萧狂声音低沉,带着毁灭一切的凶戾。
不等秦烈下令,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漆黑的残影!
快到断剑门弟子连眼睛都跟不上!
“好快的速度!”秦烈脸色剧变,长剑瞬间出鞘,挽起三道剑花,“剑阵!御敌!”
数十名弟子瞬间结成断剑剑阵,剑光交织如铁笼,要将萧狂困死其中。
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阵法都是笑话。
“破!”
萧狂一声暴喝,黑刀横扫!
没有精妙刀诀,没有玄奥心法,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暴戾!
轰——!!!
刀气如黑色狂龙,轰然撞碎剑光剑阵!
首排的七八名弟子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刀气拦腰斩断,鲜血喷涌如雨,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剑阵瞬间崩碎,后方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阵型大乱。
“狂妄!”秦烈怒极,纵身跃起,长剑刺出断剑门绝学《碎星十三剑》,剑影漫天,直刺萧狂周身大穴。
“剑?”
萧狂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如鬼哭。
“在我的刀面前,剑,也配称兵?”
他不闪不避,黑刀竖劈!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震彻整座断剑山!
秦烈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如同撞上万丈山岳,手腕剧痛,长剑咔嚓一声,从中间崩断!
碎片飞溅!
秦烈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他这柄佩剑是百炼精钢,竟被一刀劈断?
这是什么力量?!
不等他反应,萧狂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青石山墙上,喉咙发出“咯咯”的异响,面色涨得发紫。
“三招。”
萧狂俯视着他,字字冰冷:
“我只用三招,废了你断剑门所有高手。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真话——萧家灭门,是不是你干的。”
周围的断剑门长老、执事、精英弟子,尽数被刚才那一刀震伤,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无人再敢上前。昔日威风凛凛的断剑门,在萧狂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秦烈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他看着萧狂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血瞳,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是被仇恨彻底豢养的杀戮机器,是阿修罗降世。
讲道理,讲正道,讲道义,对他全无用处。
只有屈服,才能活命。
秦烈艰难地摇头,泪水混合着冷汗流下,声音嘶哑破碎: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萧家灭门与我无关……我有证据……我有东西能证明……”
萧狂眉头微蹙,扣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松了一丝。
“拿出来。”
秦烈大口喘息,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材质非金非玉,冰冷刺骨,令牌正面刻着一道扭曲的纹路,像是一道轮回之门,纹路之下,隐有六道漩涡流转,透着一股诡异而威严的气息。
令牌边缘残缺,显然只是半块。
“这是……三个月前,萧家灭门当夜,我派去江南探查的弟子,在萧家废墟外捡到的……”秦烈声音颤抖,“弟子刚把令牌带回,便被蒙面人暗杀,令牌只抢回这半块……我一直藏着,不敢声张……”
萧狂松开手,一把夺过半块令牌。
指尖触碰令牌的瞬间,他体内的阿修罗诅咒骤然狂躁起来,黑刀发出剧烈震颤,刀身戾气与令牌上的诡异气息产生强烈共鸣,仿佛找到了同源之物。
令牌上的纹路,他从未见过,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六道纹路。
像是某种组织,某种禁忌力量的象征。
萧狂攥紧令牌,指节泛白,目光如刀盯住秦烈:
“这令牌,出自何处。”
秦烈浑身发抖,不敢隐瞒:“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纹路诡异至极,绝非江湖任何门派所有……我怀疑……怀疑是朝廷的人……”
朝廷。
六道司。
青木门弟子的话,与秦烈的话,瞬间重合!
萧狂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那不是濒死之人的胡言乱语。
他的复仇之路,从一开始,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向了一个他从未涉足的恐怖深渊。
就在这时,秦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萧狂分神,猛地捡起地上断剑,刺向萧狂腰腹!
“魔头!我与你同归于尽!”
“找死。”
萧狂眼神一冷,手腕翻转,刀背狠狠砸在秦烈右臂之上!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秦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臂软软垂下,彻底断裂,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他跪倒在地,痛苦翻滚,冷汗浸透衣衫,再也没有半分门主的威严。
萧狂俯视着他,没有半分怜悯。
这就是人性。
苟活时卑躬屈膝,稍有机会便反噬一口,自私、卑劣、阴狠,刻在骨血里。
“我留你一条狗命,不是仁慈。”萧狂声音冰冷,“替我传告江湖——谁挡我萧狂复仇,谁就是下一个青木门,下一个断剑门。”
他转身,黑刀归鞘,戾气收敛,却依旧让整个断剑门无人敢抬头。
半块刻着六道纹路的令牌,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朝廷。
六道司。
断剑门的谎言,青木门的遗言,残缺的令牌,诡异的纹路……所有线索拧成一团乱麻,却又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方向。
萧狂抬头,望向远方京城的天际,墨黑的瞳孔中,燃起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火焰。
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而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正等着他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死局。
他不知道,这半块令牌,不是线索,而是诱饵。
他更不知道,这场以复仇为名的追逐,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朝阳升起,金光洒遍断剑山。
萧狂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断剑门一片狼藉,和满地恐惧颤抖的生灵。
黑刀轻鸣,令牌冰冷。
阿修罗道的狂影,踏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