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终端重启的提示音，我刚闭上的眼又睁开了。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像是谁在暗处敲了下键盘。我没动，以为是系统自检，可几秒后，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很稳，是苏砚。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另一只手拿着终端，屏幕还亮着。她没看我，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坐下，手指快速滑动界面，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信号异常。”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自动扫描捕获到一段频段波动，编码方式……有点熟。”
我从床上坐起身，右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我活动了下手腕，问：“多熟？”
“洛衍旧部用的那种加密协议。”她调出波形图，放大一段锯齿状的曲线，“跳频三次，伪装成民用通信数据流渗入网络。这种中继链不是临时能搭出来的，得提前布网。”
我走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波形看着杂乱，但其中藏着一种节奏——缓慢、规律，像某种古老的钟摆。我忽然想起来，在大妩王朝的皇庭禁令发布前，预警信号就是这个频率。
“这不是误报。”我说，“这是他在说话。”
苏砚抬头看我：“你能确定？”
“我能感觉到。”我指着波形中的几个节点，“这里，这里的间隔是七拍，和当年禁卫军传令的鼓点一致。他可能不知道这习惯已经刻进我的本能里了。”
她没再质疑，迅速切换界面，开始溯源。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标，最终指向远海区域。她把便携接收器接上主控模块，手动校准频率，信号主波束方向逐渐清晰，落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海域，没有登记船只，也没有合法基站。
“他选的地方很偏。”她说，“远离航线，信号却能穿透三层防火墙传出来。要么有固定据点，要么……有移动平台。”
我盯着那片海，脑子里闪过昨夜说的话——“若三千年前我是王，如今我愿做个守门人”。那时候我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听来倒像是一种提醒。
“你觉得是陷阱？”她问。
“可能是。”我靠在桌边，“也可能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我们刚毁了他的超级武器，他需要我们动起来，好确认我们的位置和反应速度。”
“那就别让他如意。”她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我们可以反向追踪，用干扰器制造假信号源引他注意，自己悄悄查。”
“不行。”我摇头，“他既然敢发信号，就一定做好了应对准备。假动作只会让他更谨慎。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是他还以为我们处在休整期。”
她沉默了一会儿，关掉终端的外放声音，只留文字提示。房间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轻响。
“你是想直接去？”她问。
“不是想去。”我说，“是必须去。他不会无缘无故暴露坐标。这信号背后一定有东西，也许是新计划的启动指令，也许是某个关键节点的激活信号。我们等不起。”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在权衡风险。我们俩都清楚，一旦出发，就意味着重新进入他的棋局。可如果不走，我们就只能被动等着他下一步落子。
“设备呢？”她终于开口。
“驻地这套太老了，扫描精度不够。”我走到墙角的背包旁，拉开拉链，从底层取出那件旧袍。布料已经磨得起毛，领口的缝线还是苏砚当初用应急线补的。我没展开它，只是摸了摸那道线，然后轻轻放回去，换上一件深色外套。
“用便携式接收器就行。”我说，“你刚才校准过的那个，还能撑多久？”
“满电状态下连续工作六小时，之后得手动充电。”她起身去拿装备包，“我再带两块备用电池，还有定向天线模块。”
我点头，检查自己的通讯频道，确认加密无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纽扣。它现在很安静，表面冰凉，没有任何震动。我把它放在掌心合拢，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它不响了。”我说。
“也许任务完成了。”她说，“或者……它也在等下一个信号。”
我把纽扣放回兜里，拉上外套拉链。屋里没什么要带走的，除了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舆情分析。我走过去，把它折好塞进包里。外面天还没亮，城市依旧沉睡，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她站在门口，手按在电闸开关上。
“不然呢？”我回头问。
“管理局那边不知道，公众以为你是英雄，结果你一声不吭又消失了。他们会说你逃避责任。”
“我不是英雄。”我拉开门，“我只是个知道太多事的人。责任不在奖章上，而在能不能拦住他下次动手。”
她没再说话，关掉电源，跟着我走出房间。楼道里很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照出一点轮廓。我们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被水泥墙吸得干干净净。
到了一楼，铁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冷风立刻灌进来。街面空荡荡的，连巡逻车都不见了。对面大楼的广告屏黑着，玻璃映出我们两个模糊的身影。
“信号方向是东南。”她拿出终端，重新锁定波束，“如果乘快艇，大概四小时能进入初步探测范围。”
“先找船。”我说，“不能用登记在案的，也不能走正规码头。”
她点头，把终端收进内袋。我们沿着巷子往东走，避开主干道。天边开始泛灰，但离日出还早。空气里有股湿气，像是要下雨。
走到第三个路口，她突然停下。
“等等。”她掏出接收器，屏幕亮起，“信号……又出现了。”
我立刻站定。她把耳机递给我一只，我接过来戴上。里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脉冲声，断断续续，但节奏分明——哒、哒哒、哒哒哒。
摩斯码。
我听完一遍，低声翻译：“目标已确认，行动开始。”
不是给我们的。
是洛衍在下令。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谁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了：这不是诱饵，是他真的启动了下一步。
“我们得更快。”我说。
她收起设备，加快脚步。我跟在后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枚纽扣。它还是冷的，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好像感觉它轻轻跳了一下。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