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照着魂魄缝,你怕不是个疯子!
王福那张因为常年应酬而泛着油光的胖脸,瞬间煞白如纸。
他哆嗦着嘴唇,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手中泛着寒芒的丧门针,仿佛那是一根勾魂的无常铁索。
我不紧不慢地伸出左手,将旁边桌上那张填着五百万巨额数字的现金支票,冷冷地推到了另一边去。
“钱先放着。”我直视着他充血的双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活人缝魂,这手艺本就是夺造化的事,缝合的过程绝对不可逆。这一针只要扎下去,他可能下一秒就会虚汗淋漓地安然转醒,但也可能当场脑电波归零,彻底陷入无可挽回的脑死亡。这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没有中间选项。你,接受吗?”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有节奏的滴答声。
王福的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粗重的呼吸在无菌病房里显得格外憋闷。
在这短短十几秒的挣扎里,他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豆大的水珠滚落。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眼底猛地爆开一丝亡命徒般的决绝,重重地点了下头:“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脑死亡!林大师,您动手吧!别说是脑死亡,就算真诈尸了,有什么滔天的因果,我王福也扛了!”
得到雇主的准许,我便再没多看他一眼,果断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那几个被这一幕震得发懵的魁梧私保。
“别傻站着!”我沉声冷喝,“去把你家别墅院子里、车库里,所有功率最强的户外探照灯全给我拆下来搬进屋里。要快,慢一秒你家少爷的魂就被啃下一块!”
几个保镖如梦初醒,赶紧看向王福。
见老板疯狂点头挥手,立刻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有钱人的效率确实高,不过短短四五分钟,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四五台能在黑夜里刺瞎人眼的军用级高强度户外探照灯,硬生生被搬进了无菌病房。
“线路接上!全给我对准墙角那堆破镜子,把亮度开到最大,一点死角都别给我留!”我一边有条不紊地将暗红色的天工丝缠绕在丧门针的针尾,一边冷声指挥。
萧清雪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秀眉微蹙,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她实在没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凑近我:“林默,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镜中邪祟属阴,历来只惧怕天雷地火、至阳之血。你不用符箓咒术,拿这种现代社会的普通物理强光去照它,除了浪费电,能有什么用?”
我头都没抬,手指在天工丝末端麻利地打了个驱邪的死结,冷笑着回道:“平时让你们天师府那些道爷多学点现代科学,偏不听。那镜子上附着的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实体邪祟,它是魔物投射过来的‘影’!你们道家的火符炸得开阴气,却烧不掉没有实体的影子。但光线越强,周围的黑暗被剥离得越彻底,‘影’的边界和轮廓也就越清晰。这就好比把它从深不见底的湖水里,硬生生蒸发到只剩干涸的泥坑!四周全是实打实的高频光亮,这几寸见方的黑暗,它就绝对跑不掉!”
话音刚落,“啪!啪啪啪!”几声急促的闷响,数台高压探照灯同时通电开启。
刺眼的惨白强光瞬间如同一柄柄实质化的光剑,蛮横无理地撕裂了病房内的昏暗,直直贯穿了墙角那堆沾着干涸血迹的碎玻璃!
光柱聚焦产生的高温,甚至让空气中升腾起一股细微的焦糊味。
在我全开的破妄之眼里,那一幕极其诡异。
那几团原本还在贪婪吸吮黄毛灵魂残片的黑色黏稠物质,在一瞬间被数道数万流明的强光贯穿,猛地僵滞在了半空中。
它们就像是放在烈日下暴晒的蛆虫,剧烈地扭曲蠕动起来。
我耳边隐约听到了一连串频率极高、仿佛用指甲剐蹭玻璃般的无声嘶嚎。
果然被死死“钉”在了那些光圈划定的边界内,无论怎么冲撞,都无法逾越光芒半寸。
“定住了,消停待着吧。”我冷哼一声,将注意力从墙角抽离,大步流星地走到病床边。
深吸一口混合着酒精味的空气,我将心神彻底沉淀。
手中那根浸泡过极阴之水的骨针,在我指尖灵活翻飞。
在外人眼里,此刻的我简直像个走火入魔的神棍,正对着病床上方那一团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东西的空气,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穿针引线。
但只有我清楚,在破妄视野里,那一根根纤细至极的天工丝,正精准无比地穿透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微小灵魂碎片。
我屏住呼吸,五感收束到了极致,凭借着《阴门缝尸录》里肌肉记忆般的千锤百炼,像缝补一件最脆弱的江南刺绣一般,将黄毛那七零八落的三魂七魄一点点勾连、拉扯、拼凑在一起。
每一针落下,我的精神力就被抽走一丝,握针的虎口因为极度的控制力而渗出了汗水。
就在我连续缝完十一处散碎魂体,准备进行主脉络牵引时,异变陡生!
原本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植物人般的黄毛,身体毫无征兆地向上弓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紧接着,他开始像条被扔上岸的濒死泥鳅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漏了风的风箱般粗噶的拉锯声,四肢诡异地扭动痉挛,浑身上下的血管因为极度的充血,在苍白的皮肤下根根暴起,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滴——滴滴滴——!!!”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瞬间发出了疯癫般的最高级刺耳警报!
红光爆闪间,屏幕上的心电图、脑电波指数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彻底紊乱,疯狂上蹿下跳!
“Oh my God!他在干什么?!”
旁边那几个原本就在冷眼旁观的外国脑科专家脸色惨变,彻底绷不住了。
其中最年长的那个大吼着冲了过来,满脸惊悚,“病人正在经历最高级别的癫痫状态!他的神经突触正在脑干区域进行毁灭性的大规模异常放电!如果你不立刻停止这种荒谬的巫术,他的大脑皮层十秒钟内就会被彻底烧干!快!护士!快拿五毫克安定来,准备强效肌肉注射镇定剂!”
一个戴着口罩的外籍医生慌乱地举起装满透明药液的注射器,扯开黄毛正在抽搐的胳膊,针尖对准了静脉就要往下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的一声闷响。
王福庞大臃肿的身躯像一头发狂的公牛般撞了过去,粗暴地撞开了那个举着针管的医生。
他眼珠子充血,浑身颤抖着伸出双臂,死死拦在病床前,像一头护犊子到失去理智的野兽,对着那几个尖叫的洋医生咬牙切齿地咆哮:“谁都不许动!都他妈给我滚开!老子说了,因果我担!我看今天谁敢碰我儿子!”
那份出于本能的父爱,让他在生死关头将所有的信任,毫无保留地押在了一直闭眼施针的我身上。
我整个人宛如老僧入定,对身后嘈杂的推搡与谩骂充耳不闻。
我死咬着舌尖,凭借着一阵钻心的刺痛维持着清醒,手腕猛地一个大翻花,丧门针带着最后一股强劲的韧劲,“嗖”的一声穿透了虚空中最大的一片灵魂虚影。
随后,手指用力往后一勒!
“镇!”
敛魂结成!这最后的三个字,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话音刚落的瞬间,病床上黄毛那眼看就要把骨头自己折断的剧烈抽搐,犹如一台轰鸣的机器突然被无情地拔了电源,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闷响,他像一摊被抽干了力气的软泥,重重地砸回了柔软的病床上。
紧接着,那快要叫烂了人耳膜的心电监护仪警报声,突兀地熄灭了。
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疯狂乱窜的红色线条,在短短几秒钟内,奇迹般地平复下来,重新恢复成了缓慢、平稳而规律的波峰与波谷。
无菌病房里,只剩下众人剧烈喘息的声音。
我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夹杂着铁锈味的浊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冰冷黏糊的冲锋衣紧紧贴在肌肤上,让人难受得紧。
我抬起手背,随意而粗鲁地抹掉额头上即将滴落进眼眶遮挡视线的热汗,随即将那枚略微黯淡了些许的丧门针小心地收入特制的套筒中。
然而,我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涌上一抹更为凌厉的凝重。
我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死死盯向墙角那堆在数万流明探照灯下被钉得死死的镜子碎片。
在那极度刺眼的光晕中,那几缕黑影依旧在苟延残喘地无声扭曲着,仿佛在用最恶毒的目光回敬我。
我有些烦躁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对着站在一旁、已经从一开始的质疑变成满目震撼的萧清雪沉声开口:
“行了,别看了。刚才那不过是热身罢了,把外头散掉的零件勉强拼凑回躯壳里而已。现在……才是真正的正餐。”
我重新摸出腰带上那一小瓶猩红的尸油,大拇指缓缓摩擦着粗糙的瓶盖:“这个小畜生散在身外的游离碎片是缝完了,但它的命门——那一缕主魂,此时还被那个不知死活的脏东西死死抓在另一边不放呢。想彻底让他活过来,光在外头拽丝线没用。”
我眯起狭长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镜片上那团浓到化不开的深邃黑暗。
“我得亲自进去一趟,硬生生把它给拽出来。”
萧清雪那张原本保持着道家高人般高傲与清冷的绝美脸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所有的面具。
她的美眸豁然睁圆,清澈的瞳孔发生了一次剧烈地震颤。
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