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出发前,先缝个活人热热身
我夹紧了腋下的牛皮装备包,伸手按住胸口那块不安分的硬物。
掏出老旧的智能机,屏幕那幽蓝的荧光在昏暗的通道底端打出一片惨败的光晕。
来电显示上,“赵建国”三个字正随着震动有节奏地跳跃。
我眯起眼睛,接通了电话。
通道里潮湿阴冷的回音,让听筒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变调的金属质感。
“林先生,你现在在哪儿?”赵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灼,“出大岔子了。天师府刚才通过官方渠道,把一份‘金帖’发到了全网异人圈的内网论坛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特邀民间阴门传人林默,参与本届龙虎山‘罗天大醮’,并且还要在祭典上与内门切磋‘交流技艺’!”
我脚步猛地一顿,脚底带起一朵泥水飞溅的冰冷水花。
走在前面的萧清雪察觉到异样,转过头,清冷的目光像两把淬了霜的刀子一样盯了过来。
“借刀杀人,好一招阳谋。”我冷笑了一声,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天师府那一帮老掉牙的牛鼻子,发现压不住“镜中人”的邪祟,干脆就把我这张底牌直接掀开,彻底翻到明面上来。
现在全网都知道我要去天师府。
我要是不去,或者在山上出了任何意外,都会被渲染成“技不如人”或者是“自寻死路”。
他们这是要把我硬生生架在火上烤,逼着我替他们顶雷!
“林先生,高层评估过风险,建议你立刻撤销——”
赵建国的话音还未落,“滴滴”两声尖锐的忙音突然在耳膜中炸开,一个陌生的同城号码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粗暴地强行切断了军用频道的加密信号,插了进来。
能切断镇灵局的专属频段,这可不是一般的通讯手段。
我皱了皱眉,顺手划开了接听键。
“林大师!是林大师吗?!”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就像是被一双绝望的手硬生生从喉咙里抠出来一样,震得我耳膜生疼。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仪器急促的滴答声和几句压低声音的外语交流。
“我姓王,王福!建材水暖那一块的王福!是城南殡仪馆的老张冒死把您的私人号码透给我的!”男人连气都喘不匀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儿子出事了……那些大医院的废物都说他各项指标正常,就是脑电波一片死寂。可我知道,他没病!他是被人暗算了,他的魂儿丢了啊!林大师,求您救命!五百万,现金支票就在桌上,只要您肯点个头,我现在派直升机去接您!”
丢了魂?
我瞥了一眼不远处通道尽头的出口,外面的城市正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
“林默,你疯了吗?”萧清雪几步跨到我面前,毫不避讳地凑近了听筒,她的眉心拧成了死结,清丽的面容在手机屏幕的幽光下显得极具压迫感,“天师府已经把你逼到了悬崖边上,你不想着怎么应付罗天大醮的杀局,现在要去接这种不相干的世俗破事?你知道什么叫节外生枝吗!”
“节外生枝?”
我收起手机,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黑市苔藓,语气平淡,“你当去一趟龙虎山,跟去楼下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天材地宝、上品朱砂、千年年份的沉香,哪一样不是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镇灵局的经费批下来要多久你不知道?”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更何况,这个王公子的症状,是被仇家暗算导致魂魄离体。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医学仪器都查不出生理病变的离奇失魂症,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我师傅那随时会被扯碎的魂魄状态,何其相似?”
萧清雪愣住了。
“这就当是上龙虎山之前的一场带薪实战演练。”我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大步迈上通往地面的台阶,“你的地盘我不敢闭着眼闯,必须先拿活人热热身。”
半小时后,城郊富人区,半山腰上的一栋私家别墅。
刺目的氙气大灯照亮了纯铜打制的雕花大门。
四名荷枪实弹的私保站在两侧,空气中没有花草的香气,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高浓度消毒水味。
穿着真丝睡袍、头发乱得像是个鸡窝的王福,几乎是一路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眼袋坠得像是挂了两个秤砣。
没有半句寒暄废话,我直接被带上了三楼的无菌医疗室。
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门一推开,各种尖端医疗设备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活像是一张倒计时催命的网。
病床上,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直挺挺地躺着。
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盯着天花板发呆。
胸口有着规律的起伏,呼吸绵长,但整个人却透着一种死水般的诡异静谧。
旁边几个穿着无菌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外医生,正对着一堆看不懂的脑电波图表疯狂摇头。
其中一个甚至还在用蹩脚的中文向王福解释:“王先生,令郎的躯壳完美无瑕,神经突触的反应指标堪称范例……但就是,‘驾驶员’不见了。大脑拒绝向身体发出任何指令。”
“去他娘的驾驶员!”王福红着眼,指着病房角落里一处拉起警戒线的空地,手都在哆嗦,“林大师,就是那儿!三个小时前,小兔崽子去外面鬼混回来,非说卧室那个紫檀木雕花大穿衣镜里有人在冲他招手。我一气之下,抄起烟灰缸就把那破镜子给砸了!结果这小兔崽子惨叫了一声,就直接瘫在了这堆碎玻璃茬子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顺着王福颤抖的手指,我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残局上。
一堆碎裂得惨不忍睹的古董镜子碎片,凌乱地散落在血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有些碎片边缘还沾着极其微弱的干涸血迹。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在那一片区域骤然下降了几度。
我心念一动,眼底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泛起。
破妄之眼,开!
眼前的世界猛地褪去了斑斓的色彩,化为由线条与气机交织的灰白质地。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在我的视野中发生了一场惊悚的异变。
黄毛年轻人的肉体上方,漂浮着一缕几乎快要被扯断的透明丝线。
顺着这缕如同蜘蛛丝般纤细的牵引线看去,在那堆支离破碎的镜子渣滓上,竟然诡异地附着一团黯淡的人形光影!
那是黄毛的魂魄!
然而,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的,不是这离体的一魂三魄。
而是那团被强行撕扯开来的灵魂核心处,正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无数细微的、像极了水蛭一般的黑色丝影!
它们仿佛是有生命的活性藤蔓,正以极其贪婪的姿态,疯狂啃食着黄毛残存的魂力。
每一次咀嚼,都让本就黯淡的灵魂碎片更加透明一分。
这股恶念,这种腐蚀灵魂的手法——错不了。
和黑市莫老头那面镜子背后的气息同根同源!
这是“镜中魔”在现世撒下的另一种维度的网!
“大师……看、看出什么门道了吗?”王福在一旁咽着唾沫,小心翼翼地连声追问。
哪怕是不懂行的萧清雪,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本能地退了半步,手指捏住了一张暗藏的雷符。
我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死气与消毒水的怪味,眼底的热意逐渐褪去。
“王老板,你看不到也未必是坏事。”我从腰包里极缓、极稳地抽出了一卷被符水浸泡过、泛着暗红光泽的蚕丝桑皮线。
接着,是一枚三寸长、寒芒闪烁的丧门针。
我转头盯着脸色煞白的王福,手中的丧门针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你儿子的魂,已经被砸碎的镜面彻底切割成渣了,上面还爬满了不干净的东西,正在一口口吃他的命。”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宣判一个既定的事实,“我可以试着用祖传的手艺,把这七零八落的魂魄碎片,从阎王爷的牙缝里给你一块块缝缝回来。”
我微微低下头,丧门针的针尖堪堪悬停在黄毛昏迷不醒的眉心上方半寸。
“但丑话说在前头。”
“缝尸安魂,讲究个顺天应命。既然他的魂是碎在邪祟手里,我这一针扎下去……”我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森冷的寒意,“是起死回生重新做人,还是当场诈尸反噬他爹……可就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