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对这种忙碌逐渐习惯,我的手臂很少再因为炒菜酸痛,也渐渐满足于夜晚的睡眠时间,午睡的频率降低了。卡特将他曾经买的书带来酒馆与我分享,我现下也和他一样中午打烊后会坐着或躺着看会儿书。
小猫很乖,我给它取名叫芝麻。我和卡特一起给它做了个猫窝,白天的时候它偶尔会去躺一下,到了晚上它还是更喜欢我的床头或床尾。营业的时候它总是或坐或趴地待在吧台上,来往的客人摸摸它,它要么毫不在意要么蹭蹭对方,完全是吉祥物。德里每每送货后留在吧台都和芝麻玩得不亦乐乎,蒂琪回来的时间也比以往稍早了些,可能有小猫的原因不过应该还有德里的原因吧。毕竟越往后越冷,想来德里应该嘱咐了很多次。
转眼已经十月下旬,粥、热饮和任何带点汤的菜销量都上涨了不少,荤菜的需求量也变大了。我和卡特都换上了加棉的衣服,德里每次来送货脸都被吹得红红的,蒂琪现在基本八点就会准时过来。芝麻也变得更黏人了,它现在胆子也大了,营业的时候会随机挑选一位喜欢它且它喜欢的客人去人家怀里窝着;不营业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卡特怀里。它一开始也会来找我,但我总是动来动去的,它嫌睡不舒服。
冬季有两个重要的节日,一个是十月三十一日的冬庆,一个是新年。我向朋友们了解到,冬庆城里会有大集市,同时联盟会在联盟院前的广场上提供免费的餐食,像派对一样。去到那里的人无论是不是本地人都能一起吃一起玩,直到晚上六点宴饮结束。这个时节白天的温度也高不到哪里去,不到下午六点天就全黑了,下午五点左右气温就开始降低。露天的话理论上食物很快就会冷掉吧,但似乎自这个节庆开始至今没有过这方面的反馈。
由于庆典结束得比较早,大部分民众散去后还是会去酒馆喝一杯。几乎所有店家在这一天都会推出不同活动或提供折扣,这一天一般也会是营业额大涨的一天。
我一直是走薄利多销路线,本身利润空间就不是很大。再者,折扣较高没有诚意,折扣太低我又承受不住,最终打算提供赠品。经过两次尝试,终于是能稳定烤出奶香十足的曲奇了,我也备好了小袋子,到时候结账的时候给每位客人赠送一袋。我还打算多烤几种口味,给朋友们都送一些。
冬庆前一周,安芙妮来找我,说矿队的事。“今年,我们在十月三十日收队,想在三十日当天晚上包场,你看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你们之后就不下矿了吗?”
“冬季就不再去了,开春继续。十一月开始就几乎是全天低温了,不太安全。”
我点点头。安芙妮笑着继续说:“我知道你店里还暂不提供酒,但她们大部分都挺喜欢喝酒的,辛苦老板备一些吧。”
“好说好说。”
十月三十日中午打烊后,我和卡特去城里按照安芙妮建议的数量买了些艾尔啤酒和淡拉格,为晚上的包场做准备。
天渐渐黑了,我早早在门外挂上了满客的牌子,卡特站在离门比较近的位置,待矿队全员到齐就关上门。我们将桌子拼起来,各色菜品摆得满满当当,把倒好的啤酒一杯杯端上去时听到了兴奋的叫好。安芙妮和其他几个矿队员工拉着我和卡特入席,我婉拒了喝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西打。卡特的婉拒则没有生效,一晚上满杯的啤酒得喝了有三四杯,脸颊都喝得绯红。安芙妮还留心着大家喝酒的量,不能有人喝醉。她们能喝酒的酒量也真是好,喝了那么多说话仍旧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席间她们聊着工作时的趣事、各自的生活,似乎百无禁忌。
“老板,之前店里的那个小伙子最近怎么不常见了?”
安芙妮淡淡补充道:“德里。”
“哦,原来是德里啊。自从家里的事交给我老公后都很久没去市场逛过了。”另一个人说道。
“哎呀,你管人家来不来的,怎么你想见呀?”旁边的人打趣着。
“啧,你这什么话,我都能当他妈妈,我替老板问的。”说着眯着笑眼看向我。
“他自己也在开店,挺忙的。”我将她手里的酒杯倒满,安芙妮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袖,“你队长说了,这是你今晚的最后一杯啊。”
“哎~这才哪到哪,再喝两杯也不会醉。”
“这已经是第六杯了。”安芙妮冷下声音,面无表情。
她悻悻地笑了笑,“好了知道了。”其她人则在偷笑。
正说着呢,敲门声响起,我下意识看向钟,不知不觉已经到八点了。我起身去开门,大家瞬时安静下来。
“呼……好冷好冷,快让我进来。”德里探身进来,她们突然笑起来,德里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我三言两语跟他解释了一下这是安芙妮收队的聚餐。卡特这时也过来帮着拿东西。东西都送进厨房,席上的人又吆喝道:“快来快来,坐下来喝两杯。”
我原本仍想挨着安芙妮坐下,她却不领情,将我推开了一些让德里坐下了,卡特仍旧坐在我右手边。这下好了,我们仨坐在那就是山峰山谷山峰。想着德里晚上还得回去,我给他也倒的热西打,桌上的人不乐意了,硬是又给倒了一杯淡拉格。德里很自然地融入她们的对话,但卡特似乎有些醉了,不再说话,眼神总是飘过来飘过去的。一直到晚上九点,平常打烊的时间,大家才离开。
“我看你有些醉了,去休息吧。”我看向卡特,有些担心。
卡特摇摇头,一声不吭地开始干活。
“蒂琪怎么这个时候还没过来?”
“哦,她今天中午去过了,和莱维亚约好了明天去集市。说是今晚一定要充分准备,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我点点头,“我看你刚才也喝了一杯酒,没事吧?”
德里浅浅笑着,“能有什么事。”说着他也自顾自开始干活,我把他手里的抹布抢过,“你快回去吧,越晚越冷。”
德里顿了一下,缓缓道:“你明天要去集市看看吗?很热闹。”
“嗯……到时候再说吧,中午有空的话就去凑个热闹。”德里点点头,认真戴好帽子。我出门送他,看他走远才折进屋。
“喵~”
咦?循声望去,小猫慢悠悠从我的卧室走出来,前后拉伸了一下,看上去很舒服。我心里嘀咕着:它晚上还能不能睡着……它三两下就跳到吧台上,开始沉浸式舔毛。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继续干活。
十点半,一切收拾妥当,我打算最后再擦一遍吧台就收工,突然肩上一沉,卡特整个人压了过来。我赶紧扔下抹布撑住他,还好是在吧台,附近有柜子作为支撑点,他缓了一会儿,也伸手撑着柜台重新站直,“对不起……”
我左手伸到他身体的另一侧,右手扶住他的手臂,尽可能多的给他支撑力,“没事没事,我扶你去休息吧。”我扶着他慢慢走回卧室让他躺好,又去给他冲了一杯热蜂蜜水。“喝点吧,现在会想吐吗?”
“不会。”卡特接过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眼眶里氤氲着水汽。小猫不知何时进来了,轻轻喵了一声,跳上床,隔着被子趴在了卡特肚子上。我伸手抱它,“他不舒服,你别压着他。”小猫在我怀里挣扎了两下滑泥鳅一样钻了出去,仍旧去那个位置趴着。
“没事的,你也去休息吧。”
“不舒服就叫我。”
“好。”
我将卧室门关上,收拾起地上的抹布拿去清洗,出来后继续把吧台擦干净。洗漱后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去看了眼卡特,他还没睡,睁着眼想什么。
“你摸着有点烫烫的,不会在发烧吧?”
”没有吧……”
我找来体温计,让他夹到腋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倒是还好。你现在还晕吗?”
卡特摇摇头。
“想吐吗?”
卡特摇摇头。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卡特摇摇头。
他看上有些疲惫,甚至有些憔悴,此前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卡特。我又嘱咐了一遍,才回到自己的卧室休息。
十月三十一日,冬庆节。晨起后最优先的事情就是送饼干,我猜大家中午都会去逛一逛,担心时间对不上所以选择尽早送过去。等我们来到城里,兄弟酒馆已经在营业,戴尔家的店也开门了,达米尔那边应该是放一天假,不过还好达米尔在。送完一圈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和卡特就赶紧回家了。
尽管我们午饭时间仍正常营业,但来店里吃饭的人寥寥,刚过一点我们就打烊了。芝麻今天自早起到现在已经给了卡特好几拳,难不成是昨晚闹翻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俩,卡特不语只是笑笑。快到两点时店里已经收拾好了,我背上包,准备去集市逛逛。临出门,我抱着小猫摸摸,“芝麻,你想和我们出去玩吗?”芝麻在我怀里扭个不停,有些不耐烦地叫着,我松开手它一溜烟就跑走了。我将厨房的门锁上,又把其他窗户全部关好才和卡特出了门。
集市很热闹,来了许多外地商人摆摊,部分城里有商铺的店家也会在集市支个小摊卖东西。我和卡特原本一起的,刚进来没逛多久他和我说了一声便走开了。我将挎包转到身前护好,毕竟这里人太多了。
“嘿,莉莉。”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身穿长裙的女子向我打招呼,是伊娜女士,旁边还跟着皮克。我也朝她挥挥手,快步走过去。
“你刚来吗?有看到喜欢的东西吗?”伊娜女士提着布袋,里面已经装满,旁边的皮克手里也拎着两袋东西,想来她们已经是满载准备返程了。
我点点头,“嗯,刚过来,还没怎么逛呢。你们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是啊。你可以往里面再走走,那里有家卖陈设摆件的,很精美,价格也不贵。”伊娜小幅度伸手给我指了个方向,又拉开她手里的布袋给我看她买的东西,一些精致的小香炉和挂画。我拿起一个小香炉仔细看了看,做工很精良,握在手里也很有分量。伊娜靠近我耳语道:“一个才两银贝,我买得多还给我打了八折。”我心里算着,的确很划算了,毕竟城里在卖这些的店,基本标价都在三银贝六十左右。我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刚准备走,皮克又叫住我,“你不会自己出来玩留卡特看店吧?”伊娜用手肘捅了捅他,他稍稍收敛起嚣张。
“没有,我俩一起出来的,他应该是有什么想买的刚刚往左边那个路口过去了。”
伊娜摆摆手又朝我凑过来,“你不用搭理他。”然后直起身,“你快去吧,他家生意可好了。”说罢催促着皮克返程,我则朝着伊娜指的方向过去。果然,这个摊位前已经围了一圈人,一部分在看,一部分在交易。我在外围等里面的人买好了顺着空位走进去。扫了一圈摆出来的东西,我相中了烛台。家里的烛台太旧了,灯罩上的污渍也无法完全洗干净,摆在桌子上不大好看。老板指了指我看上的那个烛台,“小姑娘,烛台一个一银贝二十,你要是买五个以上我给你打八折。”
这实在是个让人心动的价格,城里最便宜的烛台也要一银贝五十,还没有这个好看。我算了一下,家里大小桌子共九张,算上吧台一共要十个烛台。折前十二银贝,折后九银贝六十。
“我打算要十个,但我看摆出来的数量不多啊。”
老板朝后喊了一声,“闺女,过来领这个小姑娘去挑烛台。”一个女孩应声过来,引着我往后面的货车过去,“你跟我来吧。”
“呐,这边是颜色和花纹都是摊上一样的,这边还有几个颜色花纹不同的,你挑吧。”女孩拿出一个编织口袋撑开,笑盈盈地看着我。出于颜色统一的考虑,我都选的一样颜色的,错开拿了几个花纹不同的,数够十个,她把袋子递给我,我把钱递给她。我将找零收好仍装进包里。“要看看其他东西吗?”女孩问道。“不用了,我去别的地方再看看。”小姑娘笑嘻嘻引着我离开货车附近,“那您慢走。”
我这次出门一共带了十五银贝,包里剩的钱也不多了。再加上这十个烛台还是有些分量的,我现下已经想折返了。手上提着东西走路更得小心些,以免刮蹭到路人。我往卡特离开的那个方向走了十几米,看到还有一个空着的座椅,赶紧跑过去休息会儿。坐下没多久,看见右手边一个男人拽着另一个男人朝我这边走过来,待走近了些我也不好一直盯着看就撇头看朝另一边。不想,那个男人直接坐到我旁边。
“小姐,你没丢东西吗?”
“嗯?”我闻声转头,我旁边的人正看着我,另一个人则低着头被他拉着蹲在一旁。我赶紧检查了烛台数量,十个,没少。又拉开包翻查,糟了,我的钱袋呢?!里面还有五银贝多呢!我一脸惊慌,旁边的男人提溜着一个钱袋晃到我眼前,“是这个吧?”
“对!是我的!”我伸手欲拿,他却一把收回。“你丢了多少钱?”我算了一下,“五银贝四十。”也不见男人打开袋子核对,他便把钱袋还给我了。“我们一起去趟执警队吧,把他送过去。”
执警队直接拘留了那个小偷,原来还是个惯犯,几天前刚交了保证书。又对我们表示感谢,说我们为节庆安全出了一份力。我心里有些尴尬,我算是钓鱼打的窝了,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出了执警队,那人伸手给我递了一块糖,“库瑞安·纳泽里,你呢?”
我接过糖,但不吃,“你叫我莉莉就行。”
库瑞安笑笑,“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你。”
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我则朝着主干道的方向走,虽然出城有不止一条路,但我猜卡特如果买好了东西应该会在那等我。